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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岁我的幻影眨眼的刹那,整个矿脉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悬浮的微尘在光束中凝固成细小的光点,唯有心脏在耳畔沉重地轰鸣,如同擂鼓般震动着胸腔。那些疯狂蔓延的暗红结晶瞬间停止了生长,每一道尖锐的棱角都凝固着闪烁诡异的光晕,矿脉女性伸向我的手悬停在半空,指尖因某种无形的、毁灭性的冲击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沈厌胸口原本如活物般狂乱喷涌的光丝,在空气中骤然凝固,像一场狂暴的风雪被无形的巨手按下了暂停键,无数细密、冰冷的光线如尖锐的冰棱般悬停不动,无声地映照着他因失血而苍白如纸的面容和那双因极度震惊而失焦的眼眸。
“原来如此......”
矿脉女性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剧烈颤抖,那声音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撕扯,带着难以置信的破碎感和一丝深藏的恐惧,“你分割的......不只是一颗物理的心脏,连灵魂的碎片也藏在了那里......藏在那片被遗忘的、该死的纯真里......”
幻影中的小女孩蹦跳着,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轻盈地跑到现实的我面前,沾着新鲜泥点的裙摆随着她活泼的动作晃动出小小的弧线。她仰起沾着湿润泥土的小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夜空的星光,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你忘记啦?我们拉过勾的,说好要一起保守那个秘密的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凝固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小小的手指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无邪,却无比精准地指向我右肩衣服下的位置,“就在这里呀,就在你心里最深最深的角落里,藏得可好啦,谁也找不到呢。”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肩膀,指尖隔着衣物触碰到皮肤纹理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如岩浆般的电流猛地窜遍全身的每一寸神经,撕裂了某种深植于灵魂深处的、坚不可摧的禁锢——
轰!
记忆的闸门彻底崩塌,尘封的碎片如决堤的洪水般咆哮着涌入脑海,带着雨后泥土浓重的腥甜气息和遥远天际沉闷雷声的滚滚回响,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刺痛神经。
六岁生日那夜,我被窗外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天穹的雷声惊醒,一道惨白的闪电瞬间划破厚重的黑暗,将房间映得如同白昼。我赤着脚,带着孩童懵懂的好奇与一丝恐惧,悄悄溜到冰冷的窗边,孤儿院后院的景象在瓢泼的雨幕中模糊不清,只能看到扭曲的黑影。
借着下一次闪电撕裂夜幕的惨白强光,我赫然看到那棵巨大的、在风雨中摇曳的银杏树下,雨水还在不断从繁茂的枝叶上滴落,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正蜷缩着蹲在那里,像一只濒死的野兽。他的衣服破烂不堪,被血水和冰冷的雨水彻底浸透,紧紧黏在身上,暗红的血水混着泥水不断从他身上流下,渗进树下早已湿润的泥土里,形成一小片令人心悸的暗色。
他手里紧紧捧着一颗散发着微弱、却异常刺眼红光的暗红结晶,那光芒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妖异。看到我惊恐的小脸从窗口探出时,他眼中的慌乱像个做错事被抓到的孩子,冻得发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断断续续的气音。
‘给......给你。”
他猛地、几乎是耗尽最后力气般伸出手,把那块冰冷刺骨、带着不祥气息的结晶硬塞进我小小的、汗湿的手心,他的指尖冰凉刺骨,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摩擦,“吃了它......吃了它,就不会再做那些可怕的噩梦了......我......我用我的一切发誓。”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的恳求,仿佛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我吓得拼命摇头后退,浑身筛糠般发抖,那块沉重得不像话的结晶从我汗湿的手心滑落,“啪嗒”一声掉在雨后松软湿润的泥土上,滚了几圈,沾满了肮脏的泥泞。
少年急切地俯身去捡,动作却突然僵在半空,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压抑到扭曲的呻吟,整个人猛地蜷缩起来,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粘稠的能量从他口鼻甚至眼角猛地溢出、喷涌,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疯狂地扭曲、蠕动,形成极其可怖的、仿佛拥有自主生命的诡异形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是沈厌。
十五岁的沈厌,正处于那深渊般能量反噬的恐怖边缘,皮肤下暗红的结晶如同活化的蛛网般迅速蔓延、凸起,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快走!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推我,那时,他推搡我的手指,指甲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的、坚硬如岩石般的结晶,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但我做了一件让他彻底愣在原地、眼中充满错愕的事——我猛地俯下身,用小小的、同样沾满泥巴的手,毫不犹豫地捡起那颗同样沾满泥泞的暗红结晶,然后,在少年惊骇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苦涩的
;泥土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紧接着是那股奇异的、带着铁锈般的浓烈甜腥,灼烧着喉咙。
幻影开始加速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飘散的星光,如同萤火般融入凝固的空气。矿脉女性猛地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要撕裂空间本身,她的身体像信号极差的全息影像般疯狂闪烁、明灭不定,轮廓变得模糊不清,边缘处开始出现像素化般的碎裂,仿佛随时会彻底崩溃瓦解。
“你竟然......”
她的声音开始严重失真,断断续续,充满了被愚弄的狂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挫败,“把记忆的核心......藏在最纯净的、该死的、无法被污染的纯真里......多么狡猾......多么恶毒而致命的陷阱啊......”
沈厌终于挣脱了光丝的束缚,踉跄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我身边,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急促得如同破旧风箱在拉扯,带着血沫的气息。
他的胸口依旧敞开着一个空洞,里面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那些如同活物的光丝在极其缓慢地旋转、纠缠,像宇宙深处星辰运行的玄奥轨迹,神秘而脆弱,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这才是......这才是真正的共生契约。”
他沾满自己或他人暗红血液的手指,无比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触碰我右肩衣物下那灼热发烫、仿佛烙印般的纹路,“不是实验室冰冷的产物,也不是被强加的沉重枷锁,是......”
“是银杏树下,我们两个人的约定,用血和秘密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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