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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务室,刚过了通向B3的安全门,脚下的地板便猛地一晃,身后的绿色通行灯即刻变红,冼观回身试着用门禁卡刷了一下,果然被限制通行了。
他的手表也十分应景地弹出了二级警戒的提示,冼观象征性地试着联系了几名同事和保卫科,不出所料没有回应。他面上显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反而还有点放心地说:“居然真的锁了。”
童昭珩噎了一下,打圆场道:“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事情离谱,也没想到你真的信了。万一我是胡说的怎么办?”
“你是胡说的那不是更好?”冼观反问,“那不就说明什么事都没有吗?什么事都没有其实是最好的,可惜了。”
童昭珩不得不再一次为他的心态和心理素质叹为观止。
两人背对着安全门,穿好防护服,戴好面罩,童昭珩左右看看,从墙上取下一把消防斧。面对冼观投来的质疑目光,他解释道:“这个好用,亲测。”
“我的意思是……不沉吗?”冼观说,“B3也有消防斧。”
从这里走到B3确实还有一段距离,童昭珩看着手里的消防斧,放也不是拿也不是,憋了半天只得说:“我不嫌沉,我身体好。”
于是冼观没再多说什么。
戴上面罩之后,细微的呼吸声在耳边被无限放大,如闷雷般轰隆作响,点缀着沉重的心跳。之前几次他都在混乱中试着逃离危机,这次反而要迎难而上,后知后觉紧张了起来。
冼观这次带着他朝实验室群的反方向而去,两人沿着减压廊一路下行,童昭珩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霾,他伸出手捻了捻,对光一看——防护服的白色手套上果然沾染着浅蓝色的粉尘。
“就是这个。”他示意冼观看。
两人又继续前行了十来分钟,墙壁上逐渐爬满了一种黏稠的、乳白色半透明的生长物,看起来像是某种膨大的菌丝。那些生长物并非均匀一致,而是呈现出令人不适的不规则形状,带着某种恶念在蠕动、生长、交错、纠缠,形成复杂的网络,像是要突破走廊的物理边界。
即使隔着面罩,空气中依旧渗透过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那是介于海洋生物和腐烂有机物之间的气味。冼观调整了防毒面具,应该也是在试图隔绝这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进入B3层的一瞬间,童昭珩倒吸一口冷气,记忆中简洁素白的墙壁已经完全消失,铅灰色的管道已被包裹得完全看不出原貌,天花板上悬挂着无数大大小小的荧蓝色藤壶,其攀附在墙壁的连接处还渗透着大量粘液。那些粘液缓慢滴落、凝固,在地板上滴落成一个个蓝白色的小丘,而天花板上也悬挂着无数钟乳石状的尖锥。整条走廊入目满是怪石嶙峋,根本无处下脚,连建筑原本的构造都看不清了,全是危险的障碍物。
这里已经完全不像是一个科研实验室,更像是一个生化武器的孵化场,而他们也不仅仅是在调查一起异常事件,更像是在探索一个即将失控的噩梦。
“你……上次来B3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冼观迟疑地开口。
“没有,完全不是。”童昭珩喉咙干痒,强忍着不适用手比划着,“上次只有这么一小片。”
“那看来你想的没错。”冼观说,“每次循环的时候,这些怪物的生长并没有被重置,所以每次只有你仿佛回到了起点,但馆内的情况却在持续变得越来越糟。”
童昭珩背后冒汗,防护服紧紧黏在皮肤上,他紧了紧消防斧的握柄,问:“那个总机站在哪里?”
冼观按亮手表——每次灾变开始之时,他手表的通讯功能就形同虚设了,这次也是一样,只剩一些无需联网的功能可以使用。他调出一个亚特兰蒂斯的3D地图,把第三层放大,指着双螺旋建筑接近底部的一段说:“这儿,离这里大约三百米的距离。”
又是三百米,童昭珩有点PTSD了。
他看着眼前满地满墙的藤壶丛,举起手中的消防斧扬了扬:“我说什么来着,亲测好用。”
冼观左右思忖一番,指着一个角落说:“你帮我把这里砍开一点,我要拿里面的东西。”
“来咯!”童昭珩喜滋滋地走过来,抡起消防斧就要往下劈。
“等等,”冼观拦了拦:“往旁边一点,别把灭火器砍豁了。”
“哦哦,好的。不过要拿灭火器干什么?”
“二氧化碳干冰混合液氮,”冼观解释,“如果有任何生物动起来,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个暂时冻结或者缓解它们的行动。”
童昭珩了然点头,发愁地看着前路荆棘,选了一条看起来阻碍最少的路,对着面前的藤壶丛猛砍了下去。斧刃劈开藤壶坚硬外壳的瞬间,一大团混杂粘液的蓝色孢子雾立刻喷溅出来,滴落在防护服上腐蚀成焦黑的圆斑。
童昭珩吓了一跳,斧头差点脱手。
“过来。”冼观拉过他胳膊,仔细查看后道:“还好,没有穿孔,但估计坚持不了几次。不砍掉这些藤壶,绕着走不行吗?”
童昭珩摇摇头:“会伸出触手来的,可恶心了,会把你胳膊腿儿都缠住。”
冼观想了想,又说:“用这个试试呢?”
他拉开灭火器,对着近处的藤壶一阵喷,白烟散去后,两米见方的藤壶表面都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童昭珩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探了一下,
惊喜道:“嚯!真不动弹了!”
霜层覆盖之下,藤壶内里有气无力地伸出几根触手,然后耷拉着没反应了。
“太牛逼了,厉害啊,”童昭珩立刻指着前面一大片,点菜一样嚷嚷:“还有这里,快快,全喷上。”
冰冻过后的藤壶变得十分脆生,童昭珩一斧头下去,藤壶壳的裂片立刻随冰碴子一起到处飞,过程相当解压。于是童昭珩抡圆了胳膊,在前面左右挥舞斧头,要把自己过去近二十四个小时里受的惊吓、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全都发泄出来。一时间冰霜四溅,要是有人在监控上看着这一幕,保不齐以为是什么迪士尼动画片的主题曲背景。
他正砍得高兴,冼观忽然大叫一声:“小心!”
童昭珩低头,竟见一处藤壶的断口处窜出一支小臂粗细的腕足,直直朝着他小腿而来!冼观二话不说,朝着触手猛踹了一脚,而后用鞋跟狠踩住腕足的尖端,果断扣动灭火器喷嘴,白色的冰雾即刻将其笼罩。
童昭珩迅速爬起,再次挥斧,这次彻底切断了已经半冻的触手。被切断的部分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死透了。
他惊魂未定,感叹道:“你这个飞踢怎么这么万能……”
“嗯?”冼观回过头来,眼神中满是不赞同:“你要多小心一点,别冲得太快。”
童昭珩也老实了,跟在冼观后面清扫确定被冻住的藤壶丛,结结巴巴地问:“小观老师,你是不是学过什么跆拳道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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