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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里空无他人,甚至连贴着“请靠右排队”的亚克力标牌都已经倾斜,但根据原本的设计规划,三人这时也只能顺着曲折的排队栏杆前行——冼观牵着童昭珩,宋星月在后面拽着他衣服,三人顺着栏杆直直走到尽头再转弯,像一条贪吃蛇。每隔几米,栏杆上都设有互动展板,印着与深渊生物相关的知识,如“热液喷口生态圈”、“魔鬼鱼的眼睛结构”、“深海无光如何生存”等,配着相关插图或仿生模型。
排过这一段长长的“幽灵”队伍,几人终于来到了登舱月台。
月台边目前静静停靠着两辆探索舱,舱体呈一个前宽后窄的椭圆形,尾部是个锥形,像一颗水滴。舱体表面覆以深灰哑光防腐涂层,局部涂装有醒目的黄白警示线条和舱号。舱头的前视窗下方,一排探照灯环绕排布,目前灯盖都是阖上的。而舱体两侧的舷窗面积则很小,只有约六十公分直径,是一个鱼眼模样的圆形视窗。
宋星月有些好奇地拍了拍舱体:“这么小一个探索舱,能抗住水压?”
童昭珩点点头:“我小时候坐的就是这个,但当时感觉还挺大的。”
冼观走到一旁,说:“这个就是工作人员的操作岗亭了吧。”
岗亭紧贴轨道系统的起始点,约三米长,两米宽,正面是透明防爆玻璃墙,应该是方便工作人员观察登舱状况与轨道区域安全。岗亭旁侧配有一块朝向游客的显示屏,估计是用于显示当前舱体运行状态与下一班次倒计时。岗亭本身只挂了一道老式的锁,童昭珩见状立刻会意,用切割器把锁头锯掉了。
打开门后,童昭珩看见岗亭内部中央是一张环形控制台,嵌入式的显示屏目前黑着,什么也看不出。但所幸控制台左侧还设有两排物理按钮,甚至被前人很方便地贴好了便签——蓝色按钮对应着“启动停止出发程序”,下面一排红色按钮则可对个别舱体进行独立调度,如紧急返航、暂停观光等。岗亭后墙是一组壁挂式工具柜,挂着通讯耳机、手电、小型氧气瓶等。角落处安置一张可折叠座椅与便捷式储物格,大概是方便工作人员轮班休息用的。
“能启动吗?”童昭珩问。
“只有试试才知道,”冼观指着控制台下方的员工卡卡槽,“一旦通电,很快就会有藤壶顺着找过来,但这么大个设施想完全启动,少说也要个十分钟。”
然而这个空间空旷得要命,藤壶可能从任何一个方向袭来,好处是他们很难被堵在一个死角,坏处是根本无法防守。
毕竟藤壶又不会排队。
童昭珩低头看手里余量所剩无几的液氮切割器,将之放在冼观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四下张望着:“得省着点用,万一到了B4还需要呢?我去找个别的东西。”
冼观扬眉,指着岗亭外侧一角:“那有你最喜欢的,消防斧。”
“哦哦哦,消防斧,我的最爱。”童昭珩一溜小跑,取下红柄斧头握在手中掂了掂,立刻感觉安心不少。
“那我开机了?”冼观问。
童昭珩端着消防斧,宋星月拎着灭火器,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冼观将员工卡插入卡槽,经过漫长的三秒钟等待,电源灯闪烁了两下,控制面板的灯依次亮起,与之相伴的是电机风扇运转的轰隆声响。
首先亮起的月台下沿的导光灯带,一节接一节,如深海生物体内复苏的神经线,在黑暗中缓缓点亮。蓝白色的冷光从地面蜿蜒而出,自黑暗中来,又去往黑暗,从虚无延伸至虚无。
紧接着,探索舱轨道两侧的维护灯带启动,一圈圈灯环像潜伏巨兽的脊椎胸骨,从远处漆黑的末端一路蔓延至游客月台,照亮积尘斑驳的钢轨,也投下无数模糊的残影。下一刻,月台区域骤然灯火通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近十米高的穹顶之下,曾经载满游客、如今空无一人的等候区显得尤为清冷空旷。
一阵电磁干扰的杂讯过后,头顶忽然开始播放一段音乐,随后断断续续响起一段久违的广播:“欢迎来到……深渊探索……”
只是音频或许因为受潮,那广播的语调忽远忽近,如从水底传来的回音,古怪的变调和场内的回声都让原本轻快的音乐只剩阴森诡异。
童昭珩不禁打了个冷颤。
不远处的纪念品商店和扭蛋机也亮了,展示货架从磨砂变得透明,里面的机械臂空挥了几次,五爪试着收拢又松开。微弱的感应灯亮起,水母玩偶圆滚滚、笑眯眯地,等待着不存在的主人带它回家。
而更远的入口处,打卡墙的LED屏幕依次亮起,上面闪过系统存储的游客照片——一张张模糊的面孔笑容定格,是孩子们趴在舷窗上向外看的瞬间,是孩子兴奋地举起集章本的瞬间,是亚特兰蒂斯曾经辉煌的记忆残影。
最终,整片区域被彻底点亮,如同某种离奇的“复活节”仪式,灯火通明,程序运转,每一盏灯、每一条广播、每一条轨道都在正常运行。
只是,没有游客。
曾经的欢声笑语还依稀回荡在墙角,但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迟到的欢迎,一场空壳的热闹,一场无人欣赏的表演。宛如游乐园被拆除前的最后一夜,面漆斑驳的旋转木马在孤独地唱着歌。
下一刻,童昭珩感到脚底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回过头,发现沉睡已久的钢铁生物终于被唤醒,两艘探索舱的车灯逐个点亮——探照灯先是闪了两次,然后骤然睁开,光柱照亮了通道前方紧闭的双重卡齿合金大门,那之外便是漆黑的外海。
“成功了!”宋星月喜道。
“还没好,”冼观一边调试着控制台,头也不回地说,“这个探索舱不能立刻出发,还有五分钟的预热自检程序。”
“嗯,好像也有其他客人来了。”童昭珩指着远处问询台的方向——光束之下,雾霾般的的粉尘从门外飘入,成团地浮在照片背景墙的一张张笑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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