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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蚕声紧跟而来,手中的剑陡然落地,一向爱剑如命的他却根本顾不得去捡。石棺中,相重镜阖着眸安安静静地躺在棺底,六十年前的红衣已经破旧,不知是石棺还是阵法的缘故,当年他左手处被宿蚕声刺伤的地方竟然还在流着鲜血,难以愈合。相重镜的面容好像分毫未变,衣衫凌乱,乌发披散着铺在棺底如锁链般将他困住,仿佛坠入蛛网的蝴蝶,拼死也无法逃离桎梏。整个石棺中没有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晋楚龄险些以为相重镜已经死了。晋楚龄眸子赤红,艰难朝着棺底的人伸出手,想要探一探他是否还有呼吸。只是那双冰凉的手还未伸到相重镜脸上,一直安安静静仿佛死去的相重镜倏地张开了眼睛,原本青墨色的眸子不知为何却变成金色的竖瞳,冰冷看着他。“相重镜”抬起右手一把握住晋楚龄的腕子,金色竖瞳中全是宛如看蝼蚁的睥睨不屑。“只是一条小小的蛇,”顾从絮似笑非笑,“也敢来我面前放肆?”晋楚龄瞳孔一缩。万丈深渊顾从絮彻底操控相重镜这具躯体时,整个秘境中的凶兽全都不约而同伏趴在地,本能地臣服。晋楚龄离得最近,眸中红光几乎是刹那间被顾从絮身上的气势冲散,让他一瞬间有些失神地眨了眨眼睛。顾从絮面无表情,握着晋楚龄的手猛地一用力,晋楚龄连大乘期都可阻挡一击的躯体完全阻挡不住,竟然被生生捏碎腕骨。咔哒一声,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晋楚龄转瞬回神,愕然看他。他出神的空当,顾从絮已经甩开他的手,慢条斯理从石棺中走出。顾从絮一举一动气度雍容,巨龙的高傲让他根本不屑去看一只小小的长虫,头几乎仰到天上去,桀骜不驯简直算得上欠揍。顾从絮在识海中对相重镜说:“我帮你报仇了。”相重镜翘着腿靠在识海中的巨龙身上,懒洋洋地抚了抚唇,柔声道:“傻龙,你报错仇了,伤我左手的是那个拿剑的人。”顾从絮:“……”顾从絮维持巨龙不可侵犯的自尊,找补道:“我没认错,我打算把这三个的手一起折了。”相重镜:“……”抱着棺材的宋有秋偏头打了个喷嚏,觉得这三毒秘境好像越来越冷了。相重镜撑着头,不慌不忙道:“你用我的身体根本撑不了半刻,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秘境,报仇有的是机会。”反正不是自己的仇敌,顾从絮也没上赶着报仇,平白浪费时间。顾从絮挥袖,幽火烈烈环绕他周身,烧得前所未有的旺,但细看才知道,那幽火分明是被吓得瑟瑟发抖。晋楚龄死死瞪着他,手将折断的腕骨随意一掰,好像不知疼似的转瞬就将断手接上了。他神色阴鸷:“相重镜呢?”顾从絮根本不理会他,只知道往前走寻下秘境的去路。宿蚕声怔然看着,终于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夺舍了他?!”相重镜自小便神魂不稳,遇到厉鬼妄图夺舍几乎算得上是常事了,六十年前宿蚕声还明里暗里帮他驱除过无数恶鬼。宿蚕声死都没想过,相重镜竟然会被一条入了魔的恶龙夺舍躯壳。可分明方才还好好的……宿蚕声死死握着手中的剑,杀意不受控制裹挟着锋利的剑刃。他要杀了这条恶龙!宿蚕声心中的愤怒和杀气在到达一个顶峰时,却听到顾从絮突然冷笑一声。“夺舍?”顾从絮的眼神像是在看卑微可怜的蝼蚁,嘲讽道,“是他相重镜甘愿将身体奉与我的。”宿蚕声一愣,周身萦绕的剑意转瞬化为琉璃似的碎片,簌簌落在地上。他本能道:“不可能!”相重镜是何等高傲的性子,怎可主动让一条入了魔的龙夺舍自己?!除非……宿蚕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一白。除非,相重镜是为了避开他们,才会主动将身体交给恶龙。顾从絮饶有兴致地笑了:“六十年前,相重镜和恶龙同流合污结生死契时,你们也如现在这般凶狠。”两人一愣。顾从絮张开右手,破烂的宽袖被风一吹微微起舞,任由封印龙纹缓缓爬上脸庞:“无知的人类当年认不出生死契和封印龙纹,过了六十年依然没有丝毫长进,连夺舍和甘愿奉出身体都分不清。”宿蚕声浑身发抖,手中的剑几乎握不稳,那对着顾从絮的杀意仿佛一层薄雾一点点从剑刃上散开。宿蚕声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晋楚龄却没他想得那么多,他仿佛不知道疼似的,反而将身上的血随手一挥,将血滴准确无误地落在地上,形成粗略的阵法模样。“不管是你夺舍,还是他甘愿舍弃身体……”晋楚龄猩红的瞳孔全是狂乱,眼尾缓缓滑下两行血泪,这个时候他竟然笑了,神色如恶鬼,声音却轻柔得如同情人耳畔喃喃细语,“只要把他留下,我迟早能将你从他的身体里赶出去。”顾从絮冷眼看着地上的阵法,倨傲道:“你尽管来试试。”相重镜打算他的故作高深:“少废话,你撑不了多久了,快逃!”顾从絮:“……”顾从絮怒道:“我乃堂堂真龙,你怎能用‘逃’这个字?!”相重镜:“……”相重镜简直对这条龙无奈了,只好换了个说法:“真龙大人,您能起驾了吗?”只要相重镜没有答应将身体给他,顾从絮就不能操控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太久,他冷哼一声,勉强“起驾”。见顾从絮要走,晋楚龄眸子闪现一抹凶光,掌心朝着地面阵眼骤然以灵力催动,地面的血珠瞬间连成巨大的阵法,从地面血光中凭空浮现一条条漆黑的锁链,悉数朝着顾从絮身上而去。只是一刹那,顾从絮迈步要走的身体便被无数锁链困住。相重镜歪着头:“哦豁。”他微微坐直身子,等着看戏。小蛇打真龙,啧,太精彩了。顾从絮本来没打算和晋楚龄交手,但这条长虫太缠人了,锁链缠住他的四肢,甚至有两条死死困住他的腰身,紧紧绷着,似乎想要将不属于这个躯壳的魂魄给勒出去。顾从絮终于不耐烦了,他手腕一挣,看着根本没用多大力道,阵法中的锁链竟然噼里啪啦一截截断开,砰然落在地上,化为红烟消散。身体重回自由,脚下那厉鬼似的手和不断袭来的锁链根本无法对顾从絮造成任何威胁,他金色眸瞳森然冷厉,冷冷看向晋楚龄。来自真龙的威压太过强悍,晋楚龄虽然并不惧怕他,但来自妖兽血脉中本能的臣服却让他身体像是不受控制似的猛地一僵。顾从絮轻启薄唇,声音仿佛天边传来,深厚低沉。“跪下。”晋楚龄几乎将一口牙咬碎,却最终敌不过顾从絮的威压,砰的一声闷响,他一只膝盖重重跪在地上,因抵抗的力道太大,重得膝盖都将脚下的树枝撞出一块凹陷来。铺天盖地的耻辱袭向晋楚龄的脑海,他恨恨抬起头,眼神恨不得将面前人千刀万剐。顾从絮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他方才的威压虽然用了五成,但整个三界九州的人哪怕是血脉再纯正的妖兽,都会对他俯首称臣。这条小蛇似乎骨头极硬,竟然还有力气反抗。宿蚕声终于回过神来,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飞快将内心杂念摒除。虽然他和晋楚龄不和,但此时却很赞同晋楚龄的话。只有将相重镜的身体留下,才有可能从恶龙手中救下他。若是顾从絮真的将相重镜的身体带走了,那按照恶龙的能力,他们就算翻遍九州也别想救出相重镜。宿蚕声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再次握紧手中的剑。宋有秋在一旁看戏,激动得腿都要打颤了。真龙,妖族宗主,三界首尊,三个人打起来,阵仗可不是一般的大。他何其有幸能见到这种大场面。宋有秋一边看一边感谢相祸水,让他有幸能在看戏第一线。相祸水也在看戏,当瞧见发疯似的晋楚龄和满脸漠然毫不留情一剑刺来的宿蚕声,他终于放下了最后一丝侥幸。这两人果真对他没有半分真情。他们就没有想过,若是将这躯壳毁了,不光恶龙会死,他也会跟着一起魂飞魄散吗?相重镜懒散地靠在巨龙冰凉的鳞片上,淡淡道:“别玩了,走吧,你要撑不住了。”还没等顾从絮骂他,相重镜立刻补了一句:“大人,该起驾了。”顾从絮:“……”顾从絮的话顿时被噎到了喉咙里。相重镜的身体已经开始隐隐排斥顾从絮了,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和面不改色袭来宿蚕声的长剑轰然对上。宿蚕声不愧是三界首尊,用尽全力几乎和恶龙打个平手。晋楚龄此时也已经彻底扛住真龙的威压,唇角源源不断流着血,却被他随手抹掉,那猩红的瞳孔全是癫狂,看着极其渗人。顾从絮微微挑眉。相重镜看着逐渐透明的手,叹气道:“你要是再不走,我们只能任人宰割了。”顾从絮哼了一声,一击将地面困住他的阵法击碎,接着毫不犹豫寻了个方向脚尖一点地离去。宋有秋见状,连肩上的毒蛇都不顾了,疾声道:“那不是下灵树的路!”相重镜:“……”顾从絮:“……”晋楚龄和宿蚕声已经没有心思在去管宋有秋了,他们一门心思只想将相重镜的身体留下,无数五彩斑斓的蛇不知从何处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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