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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泠自来熟的介绍,“我叫泠泠,这是我未婚夫远之,这位是乔姑娘,这位是沈公子,两位如何称呼?”男孩说道:“我姓李,表妹姓丁。”远之拱了拱拳,“原来是李公子,丁姑娘。”不久,竟又走进来了一对年迈的夫妻。老翁胡子发白,老妪驼着背,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由老翁搀扶着,同样,他们也是来避雨的。老翁笑呵呵的说道:“本来以为去云岭州的这条小路上见不到什么人,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的旅人。”老妪拍了拍老翁的手,嗓音沙哑,“你这老头子,见着人就絮叨,这雨大得吓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好,哪来的那么多话。”乔盈一双眼睛同样瞟来瞟去。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在这个雨夜里恰好走进了同一个地方避雨,而在场的所有人要前往的目的地也相同,他们都是要去云岭州。这可真是太凑巧了。庙里空房间不少,临时住一晚,问题不大。乔盈带着沈青鱼挑了个房间,推门而入,意外的是,屋子里的环境十分整洁,仿佛是这个看似荒废的寺庙,不久前其实还有人住过。她停在门口,不动了。沈青鱼牵着她的手晃了晃,“怎么了?”乔盈谨慎的问:“这里不会有妖怪吧?”沈青鱼:“没有。”“那这里不会有鬼吧?”他说:“没有。”乔盈再再严谨的问:“这里会不会有剑灵?”沈青鱼轻笑出声,“没有。”乔盈这才放松了身体,把沈青鱼送进了这间房,接着打算走出去,再为自己寻找隔壁房间住下。沈青鱼笑吟吟,“虽说没有妖鬼,但说不定又会出现吃人的活尸呢。”乔盈迈出门槛的脚缩了回来,她一步步后退,关上门,再转过身,朝着他露出笑容,“我仔细想了想,人生地不熟的,你晚上许是会害怕,所以我还是陪着你吧。”沈青鱼感激的道:“乔盈,你真好,谢谢你。”乔盈握住了他的手,仰起漂亮的小脸,冲着他眨眨明亮的眼睛,“沈青鱼,我们都这么熟了,还道什么谢啊,我们关系这么好,以后你就叫我盈盈吧。”沈青鱼扬起唇角,“盈盈。”少年嗓音清澈,甚是动听。乔盈却在心底里又深深的叹了口气。原本,沈青鱼说要和她一起回云岭州时,她还有些不情愿,随口找了个理由,天冷了,说不定就要下雪了,那路可不好走。但沈青鱼转而便说:“所以我们得趁着还没有下雪,路还好走的时候回云岭州。”她向来是拗不过他的,只能跟着他上路。沈青鱼这人也是绝了,好好的大路不带她走,非要带她走山路,也亏得他目不能视,还能在山上到处乱窜,没有迷路。屋外的雨下得越发厉害。乔盈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那对年迈的夫妻进了他们左边的房间,而那对未婚夫妻进了他们右边的房间,至于那对年纪尚小的表兄妹,则是住进了他们对面的房间。窗户被风吹开,乔盈赶紧去把窗户关上,再回头一看,沈青鱼已经是坐在了床上。他双手拢着放在腿上的盲杖,唇角弧度浅浅,周身气息温柔,面对着她的方向,仿佛是一直在“看”着她。乔盈又有了那种奇怪的感觉。他一直在看着自己,像是蛰伏起来的野兽,等着随时跳起来扑倒自己的猎物,而在真正扑倒猎物之前,他的耐心会尤其的好。大约自然界里美丽的事物都有毒,沈青鱼也是如此,正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气息,无声的引诱她靠近。乔盈按捺不住,一步步往前,离得近了,烛火里的人竟然像是泛着柔光。好似是开了十级滤镜。脑海里蓦然冒出来这一句,乔盈又有些迷惑,“滤镜”是什么?她停在原地,不动了。这一回换无声的人按捺不住,他轻声问:“不睡觉了吗?”她回过神,在他身边坐下。“沈青鱼。”“嗯?”“这里的被子不知道有多久没有洗过了,我不想盖在身上。”沈青鱼问:“怎么办呢?”乔盈看向他,“是啊,怎么办呢?”沈青鱼维持着面具一般的笑容,一动不动。乔盈忍无可忍,拿起他腿上的盲杖,靠床放在了地上。沈青鱼总算不太笨,后知后觉之后,他倚靠着床头而坐,朝着乔盈张开了手。乔盈麻溜的爬过去,窝进他的怀里,很快被他的双手圈住了身子。窗外惊雷还在炸响,古庙的风卷着雨丝敲打着窗棂,可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却只有彼此的心跳声,缓慢而缱绻。乔盈陷入温暖的怀抱,闻着好闻的味道,昏昏欲睡,她不由得呢喃:“好舒服呀,沈青鱼,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沈青鱼下颌抵在她的发顶,手指轻碰她背后的黑色长发,唇角习惯性弯起的笑意里,又添了几分迷茫。他想,她可真奇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自身难保,还要试图带他一起逃出地牢。后来,她见到了他残暴的一面,却没有大呼小叫的骂他是怪物,甚至是连逃跑的精力都提不起。再后来,他们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又一次次的“治病”,现在她都可以在他的怀里舒服的睡着了。她怎么一点都不怕他呢?沈青鱼想不明白,面容低垂,轻声呢喃。“你好奇怪呀。”他唤她的名字,“盈盈。”略微停顿,似乎是意外的觉得这样唤她的名字新奇又有趣,他寻找到了一个有意思的游戏,指尖缠着她的一缕黑发,笑声溢出唇角。“盈盈。”“盈盈。”“盈——”一巴掌推开了他的脸。“吵死了!”沈青鱼闭上嘴,摸了摸自己的脸,再度弓着身子搂紧她,安静不语。屋子里的烛火熄灭,狂风骤雨里,又有了更多的暗影在缓缓靠近。那如淤泥一般的黑色物质,由远及近,攀附在墙壁窗户之上,一点点的缩小包围圈似的,黏黏糊糊的朝着床上的人影蔓延。少年环抱着熟睡的女孩,微微抬起脸,覆着眼眸的白绫轻垂,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嘘。”声线依旧清冽如泉,温润动听。那些黏糊糊的黑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竟在离床三尺的地方顿住,簌簌地颤抖着,最后以极快的速度褪去,消失不见。深夜时分更冷,纵使缩在少年的怀里,乔盈还是感觉到了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身子刚刚蜷缩了一下,温暖舒适忽然包裹而来。乔盈又做起了梦。她跌入了云端,陷进软绵绵的云彩,周围的一切都柔软的不可思议。有那么一只狐狸,端坐在云端之上,眼眸弯弯,笑眯眯的注视着她。乔盈没有忍住,从云端里爬起,朝着它扑了过去。它竟也不挣扎,乖乖被她团进怀里,任由她埋下脸,被她吸个不停。一夜大雨过后,次日天空放了晴。乔盈还没有睡够,但是她不想和那些不熟的人同行,于是硬拽着沈青鱼起了床,她不想走路,干脆又趴在了他的背上,与他一起一大早就离开了广恩寺。沈青鱼眼睛不方便,她还要他背自己,真是没把他当盲人看,也没把他当人看。乔盈不知为何,就是觉得格外的困倦,提不起精神,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瘫在他的背上,她嘀咕,“沈青鱼,我昨晚梦游了吗?”沈青鱼脚步不急不缓,轻笑,“没有。”“那我昨晚是不是身体里觉醒了另一个人,带着我去做偷鸡摸狗的事情了?”他又笑,“没有。”乔盈抚去落在沈青鱼脸上的水珠,下颌搭在他的肩头,迷茫的问:“那一觉醒来,我手上的东西是怎么来的?”她打开右手,掌心上躺着一撮白色的毛。沈青鱼道:“我看不见呢。”他避开了地上的水坑,又绕开了山路上的石头,背着她,如履平地。乔盈:“……”总之就是哪里都奇怪。想了想,她把这撮神奇的毛揣进了荷包里,也许哪天可以找人问问这是什么动物的毛发。走了一天,天色将黑之时,乌云密布,又要下雨了。乔盈发现了烛光,从沈青鱼背上下来,牵着他的手往火光传来的方向快步而去,“那里有房子,沈青鱼,我们快去避雨。”夜色深沉,掩去了“广恩寺”三个字,电闪雷鸣之时,大雨倾盆而下,她推开门的一瞬间,传来了姑娘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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