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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窈手一松,脱力般垂落了下来。她满心都是难以置信,喃喃道:“难道,当年竟是他救了我吗?”
哽咽他说:“不要离开我。”……
若真是如此,她又该如何设法求证呢?
在姜清窈为此事日夜思索的同时,宫中的情势也在悄然变化。
六皇子始终没能被解了禁足,贵妃所受恩宠也大不如前。与之相反的是皇帝对谢怀琤的态度,恰如乌云散尽后的晴光,日复一日,不断变得明朗。
皇帝常召他去启元殿陪膳,也会时不时去一趟长信宫。萤雪殿那边,皇帝从诸位教授课业的师傅那里得知,五皇子这些年一直勤学刻苦,不禁更是欣慰,赏赐了谢怀琤不少古书典籍。
众人再度意识到了何为君心难测。
皇帝似乎真的意识到了他过去对谢怀琤是多么冷漠和无情,因此执意要加倍补偿他这些年所受的苦楚,重新做回一位慈爱的父亲。谢怀琤也没有辜负皇帝,并不曾因往事而心怀怨愤,而是一如既往谦卑恭谨,极尽孝心。
宫人人惯会见风使舵。大家见皇帝如此,纷纷也紧随其后,再不敢随意怠慢五皇子。
太子谢怀衍适时表现出了长兄的体贴眷顾,亲自前去长信宫探望了谢怀琤,又备了些薄礼,只说前些日子他病着时,自己忙于公事,无暇来此,如今特来弥补一番。谢怀琤亦很是客气,留太子坐
了许久,兄弟二人言笑晏晏。
这般情形落在旁人眼里,自然赞太子与五皇子兄友弟恭。但其中人情冷暖,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了。
谢怀衍自长信宫迈步而出,面上温文的笑意倏然褪去,眉眼间尽是冷意。他回身看了眼长信宫的匾额,眼底掠过一丝狠意,转瞬即逝。
他走出几步,轻轻甩了下衣袖,身旁人会意,很快靠近,低声道:“殿下,谈先生已到了,正在东暖阁候着。”
“知道了。”谢怀衍步履不停,很快上了车辇,一路向东宫而去。
东暖阁燃着暖香,即便只在里面待上片刻,衣衫上也会沾染上那挥之不去的幽微香味。谢怀衍负手走进,那原本在桌案旁坐着的人见状立刻起身请安:“臣参见太子殿下。”
“谈先生不必多礼,”谢怀衍素来对待朝臣都是和颜悦色,今日面上却无丝毫笑意,只自顾自坐了,抬手端起茶盏,“今日请你来,想必你也知道是为了何种缘故。”
“你虽致仕多年,但兹事体大,还是须请你出山。”他啜了口茶,声音淡淡。
那人惶恐不已:“殿下折煞老臣了。为殿下效力,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
谢怀衍一摆手,止住了他将要出口的奉承之语:“闲话少叙。今日请你来,原是为了另一桩事。”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叩着桌案道:“依你看,这往后朝堂内外的各方势力,是否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那人稍作沉默,试探道:“殿下的意思是——”
谢怀衍向黄花梨木的座椅上一靠:“谈先生虽不在朝中,但不至于连此等敏锐感都没有吧?父皇近日的心思颇有些难测,究竟是何用意?”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你须得好好占一占——那个人的命数。”
“不论是何人,我都不允许他阻了我的路。”谢怀衍微微眯眼,面上又显出了如常的笑意。
深夜,启元殿内。
皇帝正凝神翻着奏折,其中几份被他单独挑了出来,放在了一旁。
梁有福上前沏茶时,忍不住轻声劝道:“陛下,歇歇吧,已过了子时了。”
皇帝闻言,搁下朱笔,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朝中之事纷繁复杂,朕有时觉得,这朝堂上下,竟无几人能用。”
梁有福赔笑道:“陛下,您身边不是有太子殿下吗?”
皇帝的神情变得冷沉,淡淡笑了笑道:“朕何尝不知?如今朕的几个儿子中,除了他之外,壑儿那孩子只爱饮酒和书画,对旁的事一概不问。颂儿那混小子更不必说,琤儿亦是毫无根基。”
梁有福道:“太子殿下定然会时时为陛下分忧。”
“衍儿”皇帝忽眯了眯眼,“朕听说,他前些日子屡屡前去拜访了从前的太卜令谈天之,两人常密谈几个时辰,不知所为何事?”
“这”梁有福试探道,“兴许太子殿下是心忧国事,特意请谈大人卜算一卦。毕竟谈大人之能,举朝皆知。”
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向后靠了靠,手指轻扣了扣奏折:“罢了,此事先不提。朕如今忧心的是江南的水患。此次的灾情较之往年严重,朕打算派一个足够稳妥的人前去赈灾,以示朝廷的抚恤。朝臣们对人选各有推举,朕一时间还真拿不定主意。”
这些年来,除了太子之外,皇帝也曾将朝堂之上的部分事务交给三皇子处置过。但三皇子生性不善此道,办起事来也不尽如人意。久而久之,太子的地位更无人能抗衡,朝中大半官员皆追随于他,祸兮福兮?
事涉政事,梁有福不敢多言,只屏息肃立。许久,皇帝丢开奏折,淡淡道:“罢了,把这些都收起来吧。”
他起身向内寝走去,不忘吩咐道:“将锦盒拿来给朕。”
“是。”
晃动的烛火下,皇帝缓缓翻开一张纸笺。如今他已习惯于每日安寝前总要念一念她留下的东西。
每一页纸最后,都清清楚楚写着年月和时辰。看起来,她总是会在深夜独自一人伴着灯火,将心中的所思所想写作絮絮的字句。皇帝看着那清丽的字迹,仿佛能听见她在耳边柔声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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