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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无一字的信纸上?缓缓投出虚影,谢迟竹托腮瞧了一会,忽然对谢聿道:“阿聿,此番你?与?我同去,如何?”
谢聿唇角动了一动,看向谢迟竹的目光莫名变得幽深:“自然是听凭师尊安排。”
谢迟竹又笑了。他朝谢聿勾手,一只胳膊懒懒环在人脖子上?,眼睛弯弯地呵气:“谢聿没了,你?如今是我的小弟子。”
白腻的指尖隔着衣料点在谢聿心口,轻轻绕了一绕,状似无意地描摹着那道经年的剑痕:“伤口会疼吗,也给我瞧瞧?”
初醒的声音比平日更?哑,无端与?某些恶劣联想相勾连;凝望着谢聿的眼底却是一派澄明?,十足天真无辜。
“你?——”
谢聿只觉得心口一阵难言的汹涌,反手将作乱的指尖捉住,顺着指节一路摩挲到腕骨。
青年被酥麻细密的触感一激,正要发作,却被人长臂一揽落入怀中。身前是书?案,身后是端坐如磐石的谢聿,灼热气息吹拂过耳边:“这么关心我?”
耳廓里?泛起薄红,青年羞恼地将脸别到一边,肩窝里?又传来?热意。谢聿靠在他颈边低低地笑:“疼得很,每每想到师尊就又烫又疼。”
……又烫又疼么?
确实挺烫的。
谢迟竹尽量不着痕迹地挪臀,眉头突突直跳,整个人都要被烫得烧起来?了。炼化?过的药性在经脉中循周天运行,也被隐隐温热,轻薄的寝衣都变得黏糊刺挠起来?——尤其是扣在他侧腰的手还在隐忍颤抖的情况下。
“很疼?”半晌,他终于似乎不忍地将目光向回?挪了几分,握住谢聿的手指,又为身后人含笑的眼光一惊,“……你?!”
话音未落,谢聿小腿上?就被人脚后跟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眼见着青年又要将一张粉透了的脸别过去,他连忙环过手臂,将整个人都半抱在怀里?。
“不过是一剑而已。”谢聿垂眼深深瞧他,口中仍漫不经心道,“就是要我心剜出来?捧给师尊,那也是使得的。”
一颗心而已,又不是多么要紧的事。
他的师尊一时没有言语,怀里?单薄的肩身却发起了颤,几点温热零星落在谢聿手背上?。谢聿在馥郁的冷香里?嗅到咸湿,无奈地将怀里?的人圈得更?紧了些。
“看来?是不够疼。”待到颤抖渐渐平息,他怀里?的人才?哑声道,“……谢聿。你?就没有话要问我么?”
有么?
当然是有的。
对于谢迟竹心中百转千回?,谢聿自然是无从得知,只下意识斟酌言语:“人人都有不愿意说的事。”
“不愿意说?”谢迟竹复述他的话,模模糊糊地笑了声。
谢聿察觉到他语气不虞,正欲说几句好话,怀里?原本没了骨头一般的人却忽然挣起身,话音恢复了往常的清润,目光投向门边:“——罢了。就这?么说定。”
他向门外道:“哥哥,进来?说话吧。”
门开?了。谢不鸣一袭青衣,稍微柔和?的面色在看清谢聿后一僵。反倒是谢迟竹一抖衣襟,若无其事地凑上?去挽谢不鸣的手:“哥,你?来?啦?”
谢不鸣颔首,将一只信筒交给他,神情又不动声色地柔化?了:“嗯。邀请函你?且收好,还有先前的事……”
谢不鸣似乎掩去了半声叹息:“兄长只望你?能平安顺遂,至于旁的,都是添头。你?当真想好了?”
早在谢不鸣进门前,谢聿就已“识眼色”地退到了屏风之?后,将外间?留给兄弟二人。谢迟竹略略回?身向后扫了眼,便听谢不鸣温声同他说:“他听不见。”
那也未必——谢迟竹心道。不过,他并未将这?话出口,唇先抿成极其平直的一线,连天生自带三分笑的弧度都瞧不见了。谢不鸣听见他闷闷的喉音:“嗯。”
瞧着他这?副模样?,再?多问话与?说教都难说出口了。谢不鸣向来?都拿他的弟弟没什么办法,只好抬起手替人捋顺了一缕鬓发。
谢迟竹却捉住他的手,将一个什么玩意儿塞到手心里?。谢不鸣垂眼,将那只打得很精巧的剑穗拎起来?,又道:“外边的事,你?不要多心,我自会处置。”
说这?话时,谢不鸣的眼神虽说对着剑穗瞧,注意力却几乎完全?集中在余光里?的谢迟竹身上?。见青年神色并无异常,他才?稍微安下心,唤出本命剑随意递给谢迟竹。
青年接过剑,纤长漂亮的手指灵巧绕动,三两下便将剑穗系好了。谢不鸣注视着他清隽柔软的面容,终于将自己从另一桩心事里?拔出。
当初谢聿身亡,延绥峰对外的官方?说法便是“诛魔时力战而亡”。此事经过昆仑定论,并无疑点,奇怪的是后来?不知自何方?散开?的风言风语。
要知道,他的弟弟虽先天有缺,于修行一道上?或许较寻常人不容易些许,但延绥峰一干人并无将这?等事外扬的怪癖,自出生起便源源不断的天材地宝更?不是吃素的。
换言之?,用天材地宝堆出的修为亦是实打实的修为,论砸下金银灵石的功劳,头筹也在他谢不鸣。延绥峰庶务一概经由谢不鸣之?手,一年要花多少天材地宝,这?些天材地宝又能供多少修士修行,他总不至于糊涂得连这?笔账都算不清,功劳哪里?轮得上?旁人?
更?闲谈几句后,谢不鸣出了这?件客房,眉心是藏不住的折痕:只是居心不良的谣言也就罢了,就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后细细清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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