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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林氏托孤
三人在望都又待了些时日,这期间敖曜陪着阿冬上门为林征的夫人看诊过,柳羽问了阿冬妹妹的情况,阿冬看敖曜欲言又止,这会岚竹抱着林朗出了房门,柳羽则说,“阿冬师傅但说无妨,盈盈的身子骨是打小就不太好的,这些年月不过都是我们柳家偷来的而已。”
阿冬这会也就直说了,“林夫人这崩漏带下的,原本身子根基就不稳固,生産过後更是元气大伤,我刚才也跟师兄交流过,师兄与我的看法一致,药石不过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这大限,左右到不了开春。”
柳羽扶着头,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狱中的林征形容凄惨让柳羽已是百爪挠心,恨不能进去代他受过,而这妹妹的身子骨如今得了阿冬的看诊知道已是时日无多。
“哎,也罢,那日你们刚到望都,盈盈将我和朗儿叫回林家其实是有事要说,现在两位在这,柳羽倒也是一吐为快了”说罢柳羽拜伏在敖曜脚下,惊得阿冬连忙上前搀扶,柳羽这会也顾不上许多,摆手道,“林家这次恐怕凶多吉少,而妹妹如今这般情状柳羽是哪头都顾不得,只得请敖少将丶阿冬还有岚竹两位师傅,未来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可给柳羽和朗儿指个路,让朗儿远离庙堂,做个清闲散人也好,我柳家还是可以资助的。”
敖曜这时将柳羽搀了起来,“柳兄与林夫人都想好了麽?林将军他也无悔麽?”
说起林征柳羽这时眼中爬上了悲愤,浓得化不开的哀怨惊了阿冬,他还记得当时月下二人亲密地抱在一处是那样温馨而美妙的画面,虽然当时把未经事的阿冬吓了一跳,但是这些时日见到柳羽这样为林家奔走,阿冬倒也是释然了很多,很多人间夫妻大难临头了也未必能做到柳羽这般吧。
“玉成他只希望,只希望朗儿能够快乐,平平安安长大而已”柳羽说这话,字字泣血,再想到前两日狱中看到满身狼狈的林征,柳羽只觉着眼前发黑,但是林征的希望便就是他柳羽的期望,作为林朗的舅舅他也希望孩子能够平安快乐地长大,什麽世俗的功名利禄到头来不一定能带来好处说不定还是灾祸。
“如此,敖曜便就应了林将军与柳大人这一桩,林朗未来便就是我敖曜的徒弟,我定然教授他武艺保身,倘若他日林朗父母见背,敖曜便就是他父兄护他周全长大。”
而後几日望都城中发出皇榜,上书:枢密院副使汤阴及其党羽意图谋反,株连九族,安国伯监军不力视为连坐,念及军功和祖上功勋特网开一面,革除爵位後世不可再享,并于正月之後斩首示衆。
一时间望都朝野俱沸,消息传到林家时主母林柳氏立即晕厥,几日之後便香消玉殒,倒是老夫人那个侄女洪氏以一介女流之姿担下了林家所有。
林征问斩那日,正是敖曜带着阿冬和岚竹前往林府祭奠,他们到达林府时洪氏正在同柳羽商议为林征收殓一事,敖曜陪着柳羽前往法场,而阿冬与岚竹去了内室灵堂,在那看到了跪坐在娘亲棺椁旁的林朗,原本粉雕玉琢的小人此时面上已没有人色,葡萄似的眼睛里没有华彩,阿冬此刻心底泛酸,而岚竹则是悄声走到林朗身边跪坐下来。
“娘亲说,他们去天上做星斗了”林朗声音干涩,转过头来看岚竹。
岚竹擡手摸摸林朗的头,“那小世子怎麽觉着?”
“也好,做了星斗就不会难过了”林朗伸出小手捏着岚竹的手,“你的手还是这麽暖和,能给我暖暖麽?”
阿冬看着林柳氏的棺椁,那样华丽的纹路也遮盖不了林朗与娘亲阴阳相隔的事实,门口那些随风而动的纸扎灯笼这会也好似有灵性般,隐隐传来哀怨的低泣,可怜这个父母见背的小家夥。
午後阳光最温暖的时候,形销骨立的柳羽被敖曜架进林家内堂,後面跟着几个仆从打扮的兵丁,阿冬一眼就认出了黄梁二位将军。
衆人将薄棺放在内堂,黄将军抱拳道:“柳大人,我等就此别过,以後如有需要可往襄城找寻我二人。”
柳羽强撑着起身与衆人告别,敖曜这会将满面哀凄的阿冬搂抱进怀里,岚竹则抱着怀里熟睡的林朗,一时间内室灵堂安静地只剩下长明灯烛花发出的噼啪声。
“柳云渐,时辰差不多了,别耽误了”敖曜轻声提醒道,触动了跪在林征薄棺前的柳羽,阿冬看着穿着白麻衣衫的柳羽像是个被牵了线的木偶般,缓缓打开那收着林征尸骨的棺材。
柳羽先是为林征擦洗身躯,又换上石青色的寿衣,而後将那换好衣衫的躯体抱进林徐氏的棺椁当中,夫妻二人并排而眠,这行进期间内室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而後柳羽又用那水擦净林征面容,梳理好长发,挽了髻束上发冠,将头颅也放了进去。
看着二人发青的面容柳羽只觉喉头腥甜,接二连三的血珠从唇角溢出滴落在林征寿衣上,阿冬擡起头看搂着他的敖曜,敖曜有感觉般低下头来看他,二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敖曜轻轻碰了碰阿冬的脸,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柳羽截下段头发和自己的长命锁一起塞进林征僵直的手中,最後再看一眼里面并排躺着的林征与柳盈盈,柳羽闭了闭眼睛,阿冬看道两行清泪顺着柳羽的眼角滑落下来,划过他眼角的小痣,滴落进棺材内,柳羽镇定了一下,长长吁出口气,盖上棺木踉跄着离开内室,敖曜带着阿冬和岚竹祭拜了林征与其夫人後也离开了灵堂内室。
从那之後林府便被查封,而阿冬与敖曜丶岚竹三人从观澜客栈搬进了柳府,这是柳羽官拜太子少师之後官家亲封的宅院,与林家隔了几间,如今太子少傅林征被斩,而这个与他有姻亲关系的太子少师自然也在朝中站稳不住,在官家无奈的叹息和太子盈盈的目光中,柳羽辞去了官职,这个宅院也被柳家给买了下来成为柳羽在望都的一处房産。
林府被查封之後,林老夫人的侄女洪氏带着中风的老夫人回了洪家,而林朗因为林征夫妻的嘱托便留在了柳羽的这处房子里,由敖曜和岚竹带着一个教授武艺,一个带他读书。
阿冬这会倒是成了病患柳羽的私人郎中,敖曜问了阿冬几次对于柳羽那日渐消瘦的形体,阿冬蹙着眉说,“他也只是消瘦,哀思成疾,但他那脉象倒还是稳固,只不过缺少些支持他的东西,光靠药石效用不大。”
这日敖曜带着林朗在院子里扎马步,林朗自打爹娘下了葬也是言语变少了很多,也就只有跟岚竹还能说上两句,对于本就不善言辞的敖曜来说,师徒二人就更没有什麽天可以聊的。
这会距离林征问斩过去了月馀正是阳春三月,柳羽这院子里一丛紫藤花开得正艳,柳羽从房间内走出来的时候,敖曜正在给林朗纠正马步的姿势,林朗被他点中了正是酸软的腿,往前一扑又恰巧被敖曜伸手捞住,紫藤的落花落在了林朗的头上,小家夥这会练得脸色红红但仍然不愿意示弱的样子像极了林征那个家夥,柳羽一时间恍惚了起来,春日的光那般和煦,紫藤花那般清香,林征已经离他而去,但是现在这个孩子林朗还是个小团子,正是需要大人指引教导关爱的年纪。
“舅舅”林朗这会看到了许久不出房门的柳羽站在廊下看着自己,便奔跑了过去,脸蛋红红的,“舅舅,师父教了我拳术,我打给舅舅看可好?”
说完小小的孩子便摆开了架势,一拳一步,一掌一勾,虽然没有什麽力道倒也做得有模有样,林朗那炯炯的目光和认真的神情映在柳羽的眼里。
“林朗,注意你的步履,一定要稳知道麽,待会回去让岚竹给你泡泡脚,别回头再抽筋了”敖曜这会穿着皂色的短打,接了盆水在净手。
柳羽看林朗已经打完便擡手招了林朗到廊下,掏出怀中浅碧色的锦帕给林朗擦了汗,“朗儿很棒。”
“舅舅,你终于笑了”林朗搂住蹲在他面前柳羽的脖颈,“朗儿以後一定跟着岚竹好好读书,跟着师父好好练武,好好地长大以後侍奉舅舅。”
“好,朗儿都这麽勇敢向上,那舅舅不能输给朗儿,我们俩一起好好的”柳羽将林朗搂进怀里,沐浴在和煦的春风当中,无声得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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