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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惊梦(第1页)

第49章惊梦

平江府的红袖小馆就在年关将近的热闹氛围中开了张,每日迎来送往的客人也不少,为此阿暖又抱怨了两句,阿虾似乎又过回了当年挑灯夜战点账的日子,而阿冬每每听到他这明着牢骚暗着甜蜜的言辞都忍不住冲小馆天花板翻俩白眼。

敖曜有时在小馆帮忙,有时又得回山上水涧调停几家水货河鲜住房的事情,红袖小馆有俊俏哥儿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盖过了遥阳县戏班子台柱香兰失踪的风头。

倒是红袖小馆开业那天请来的戏班成为了平江府城里当下最红火的,除夕夜更是进了平江府衙的後花园,给知府老爷们唱《牡丹亭》,敖曜与阿冬今年依然是知府大人的座上宾,这会跟着主人家一起听戏。

阿冬正听那台上一生一旦唱着《惊梦》,唱小生的柳郎在一片叫好声中将美娇娘强抱下台,簪着粉色花朵儿的花神翩然上台诉说着这杜家小姐丽娘与折柳公子在牡丹亭里春风一渡的唱词。

这巫山云啊雨啊的让在场女眷都羞红了脸面,敖曜看阿冬听得津津有味,给他添了茶水道:“今夜除夕,这出戏结束咱们就告辞吧,阿暖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吃年夜饭。”

阿冬点点头,“花神上场,惊梦就要结束了,”阿冬微微呷了口茶,皱了眉,“这旦角唱得也算尚可,就是少了些韵味,杜家小姐初涉云雨应当更加娇羞些,怎麽被她唱得带着些风尘味。”

“确实没有去岁元宵那会的旦角唱得有意思,但是你看,”敖曜轻声道:“你没有发现这人间的大人们倒是更喜欢这个‘杜丽娘’麽。”

阿冬看了看周围,这时花神最後一句唱词结束,敖曜拉着他去向知府大人请辞,知府再三挽留发现也留不住,于是遣了大管家将二人送出了府门,穿过後花园的小径,阿冬问了管家:“这遥阳戏班的香兰可寻到了?”

管家听到阿冬这样一问先是愣了神,随即张望了一下周围,对阿冬与敖曜道:“这话也就只能同二位讲讲,传说给香兰诊病的那个郎中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他把香兰带走的,至今也不知去向,老班主已经疯魔,今日这个唱柳郎的小生就是从遥阳戏班来的,我刚才在後台听他与旦姐儿调笑,说那香兰自视甚高,除了班主拿她当个宝,戏班子里的其他人都不服她。”

阿冬与敖曜相互交换了眼神,敖曜说道:“今日这话我们就当没有听过,香兰之事还没有定论,知府大人怎麽说?”

管家叹了口气:“还能怎麽说,那老班主半月前还来问过是否寻到人了,这会已经许久不来,不知道情况如何呢,”说罢就向二人作揖,“今日就送到这,祝两位新岁平安,吉祥如意。”

阿冬与敖曜同老管家作揖拜别,并肩走在回小馆的路上,这会金乌西沉原本还很热闹的街市现在也就剩下几个摊贩在收拾,没有什麽人烟,敖曜问阿冬:“你怎麽对香兰的事情这样上心,就不怕我拈酸吃醋了?”

阿冬笑着将敖曜的手牵了起来,晃了一晃道:“那不是我听药痴提过香兰这个病症麽,再加上她确实唱得很好,今天听到这折戏我就忍不住多问了两句,”说着阿冬手指在敖曜的手心里划了两划,如春风拂柳惹得敖曜心里痒痒,不由紧紧抓住阿冬作恶的手指,换了种语气道:

“药痴居然也知道香兰,看来确实是个角儿了。”

阿冬点点头,“香兰有多寐之症,老班主托人来请过药痴,好像後来又说是她自行好了,就没有再看诊过,”阿冬想了想,这个事情云游外出的时候药痴与他提过一提,阿冬也是小馆开张那天听阿暖说了才知道後来这香兰多寐之症又复发,才遇上了临安来的那个郎中。

“多寐,”敖曜将这两个字放在嘴里过了两遍,复又道:“就是经常做梦麽?”

“嗯,多梦易惊醒,时日久了会变成入眠困难,就像当年的摩诃一般,只有等到自己精疲力尽的时候才能睡着,这样会变得神志昏沉,”阿冬与敖曜走在大街上,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而红袖小馆门口的灯笼也近在眼前,阿冬拉着敖曜大步往前走,等在门口的是阿暖和阿虾,这会阿暖正将阿虾搂抱在怀里,用体温暖着。

“你俩去知府家听个戏也要半天,让我和阿虾好等,”阿暖将两人迎进了小馆,阿虾则帮着敖曜将皮氅脱下来,连同阿冬的一块拿到楼上雅间放好,嘴里还念叨着:

“待会吃了饭喝了酒,去房里要路过小院别忘记再穿好,明日就是初一,不要惹了风寒才好,对了阿冬我有话,稍後能去你房里麽?”

“好,你有什麽话要说?”阿冬接过敖曜递给他的暖帕净了手,拿起筷子就准备吃,被阿暖止住:

“我们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在一块过节,不是你们俩有事就是我与阿虾去了灵山找明王他们,先走一个再吃不迟。”

说罢四个人围着小桌,端起面前酒杯互相道了声:“新岁平安。”

年夜饭算是吃得酒足饭饱,阿冬浅浅喝了几杯就放下了,待会阿虾还要找他有事就没有再喝,而阿暖则是拉着敖曜又狠狠喝了两壶酒才作罢,敖曜将阿暖架回後院这当口,阿虾靠近阿冬问道:“可有什麽治疗多寐症状的方子?”

阿冬挑了一下眉毛,“谁又得了这症状?”

“我爹,我娘说他这两三个月多了这症状,起先是夜间经常从噩梦中惊醒,後半夜就入睡困难,这段时间白日里昏沉丶夜里多梦易醒,年关那会组织龙宫里面新岁装点,差点从高处摔下来,把我娘吓个半死,哎……”阿虾喝了一口酒,阿冬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也不是不能治的,取了酸枣仁来做成粥,吃吃看,”阿冬又想了想,“我记得龙虾佬一直面色红润,这症状倒是来得蹊跷,这两三个月刚开始的麽。”

阿虾点点头,“是的,就这两三个月才开始的。”

阿冬跟着阿虾把桌子收拾干净回了房间,进门便看到半靠在床上的敖曜,阿冬走了过去伸出手探了探敖曜的脸,敖曜睁开了眼睛,“回来了?”嗓音有些哑。

“嗯,你这倒是稀奇,怎麽上头了?”阿冬将两只手都贴在敖曜的脸上,刚才回来的时候他没有披皮氅,这会手有些冰凉,让敖曜感觉到舒适不由喟叹一声。

“前阵子在青龙神宫喝得有些多,”敖曜半眯着眼睛,“倒是你,阿虾刚才就是欲言又止的,後来他拉着你说了什麽?”

阿冬就着这个姿势将阿虾说的情况同敖曜说了,敖曜听到这事皱起了眉,“按理说龙虾佬比外祖还要小上些年岁,不至于现在就有这种症状,他是说就这两三个月才有的麽?”

阿冬乖巧点头,放开敖曜的手去到旁边绞了块温热的布巾来给他细细地擦脸,惹得敖曜笑了起来,“你这擦脸如同小猫挠痒痒。”

阿冬拍了他一下,“那你还擦不擦。”

敖曜拽住阿冬欲走的身子,拉到自己怀里,“擦,小猫抓小狗舔都可以,随你。”

敖曜是个沉稳性子的人,只有偶尔喝了些酒水上头後才会显现出这样的姿态,阿冬怜爱地摸了摸敖曜的面庞,亲了亲星河荡漾的眼睛,“好的,如阿曜所愿。”

也不知是不是晚间与阿冬说起多寐的症状,许久不做梦的敖曜这夜发了一个梦,他在梦中变得很小很矮,手里捏着颗东珠在西海龙宫各处宫殿里游走,迎面而来的虾仆蟹婢都在向他行礼恭贺:

“表少爷新岁安康。”

“表少爷平安喜乐。”

“表少爷大吉大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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