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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雪儿壮志勃勃地出发去洋馆里找线索,秦松叙试着动了动刚刚开机的电脑,留在卧室里琢磨着能不能从这里调出监控。
恐怖片第一定律,不要分头行动。她不是不知道这套路,更不是头铁。主要是她还听过另一条恐怖片铁律——怀孕打野必被追杀。
反正都不是很吉利,至少分头行动还不是冲着宝宝来的。加之小洋楼保安系统如天罗地网,又没有类似舞台之类的地点让林无有的放矢,周雪儿到处溜达其实很难遇到些什么。
如果雪儿能发现什么固然很好。如果发现不了什么,前年结婚时那些礼花片好像没扫干净,那丫头可以捡着玩。
想到这儿,她安心地将注意力放回电脑的登录密码上。
毫无疑问这密码是秦平玉设的。继承董事长之位时,从个人账户到公司机密,她妈一点没藏私,全告诉她了。回忆了一下秦平玉的密码本,她按照洋楼的类别年份从背好的随机数列里对照出一串数字,输进了电脑里。
密码错误。秦松叙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她把问题想复杂了。开机密码的机密程度没有商业机密那么高,她妈或许懒得动脑子用密码本。
她开始穷举任何可能相关的人的名字缩写和出生年月,可是系统只是不厌其烦地提示着密码错误。实在没办法,她只能打给国外的安保公司,对着越洋电话吐出一串流利英文:
“excuseme,ioretrievepassword.”她给接线员下了找回密码的指令,等待着对方找到更高权限的经理,再出示洋馆的地址。这完全是最下之策,从安保公司破译需要出示一大堆证明,不仅需要秦平玉的死亡证明,还要掰扯另一继承人林无的人口失踪情况。
很多人打电话时手上闲不下来,总会不由自主做点什么。她用英文和安保公司说着情况,嘴上不断说到密码的单词“password”,手上就情不自禁在键盘上拼写出来,又敲了下回车。
登录成功。
秦松叙略一皱眉,怎会有人花钱雇安保公司,却直接用默认密码。手上却不迟疑,径直登入系统去看洋楼的监控。
先看来访者名单。人脸识别系统只会将外来访客反馈报警,但是为了保护户主隐私,白名单人员的来往记录只能在登陆后被查看:
1月1日,秦平玉离开洋馆。
1月2日,秦平玉进入洋馆,当日离开。
1月3日,秦平玉…
……
1月10日,秦平玉进入洋馆。
4月16日,秦松叙、周雪儿进入洋馆。
“missqiemwasresetbytheowneronjanuary1stthisyear,dontyourememberthenewpassword?”安保公司经理的声音从没来及挂断的电话里传出,他不知那边已经误打误撞蒙登陆成功,好心提醒着对面的客户,公司记录显示系统在一月一日被重置过,需要重新设定的新密码。
“itworked.thankyou.”秦松叙说着挂断电话。她看着人员出入记录,自始至终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洋馆,只有秦平玉——1月1日那天,秦平玉来到洋馆重置系统,然后在之后的十天里反复出入这里,直到1月10日,进入洋馆就再也没有出来。往后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栋建筑物,直到今天她俩来到这里。
秦平玉没有离开的记录,一定有暗道能让她本人或尸体离开,洋馆可能并不安全。她心道一声不妙,切到监控里,逐一查看着每个房间的情况。
直到翻到地下酒窖,她终于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影子。监控里,周雪儿衣着整洁神色悠然,手里的礼花片已经攒出一小捧。
确认雪儿安全,秦松叙稍微放心了些。原本她就打算将整栋洋馆的监控记录都翻一遍,索性就从酒窖开始。
监控时间回放到最早的1月1日,酒窖的结构和现在有些不符。现在周雪儿所在的酒窖角落,有一片意义不明的矮墙。然而在1月1日,那里却是一个一米宽、两米长的大洞。
因为开了高倍速播放,一天的监控可以被简略成一分钟的影像。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秦松叙目瞪口呆地看着画面里秦平玉搬来水泥铁管,在酒窖里围着那方洞口,砌了一圈意味不明、结构复杂的矮墙。
刚刚欣赏完顶尖芭蕾舞演员捡垃圾,她一开始没觉得退休董事长将人生的最后十天投身于工程建造有多令人震惊,直到回放到1月5日,四面矮墙已经建成,那里竟然变成了一方蓄水池。
为了搞清楚秦平玉到底在做什么,她将监控放慢了些。画面里,秦平玉站在旁边看着,矮墙围成的水槽里自动蓄满了水,然后伴随着智能酒窖自发的运动,储存罐将液氮注入到钢管。水槽开始一点点结霜,大概用了两天才将整池清水全部冻成了透亮的冰块。
酒窖机械架又开始按照预设的程序移动,水池的底部机关自动打开。伴随着重物入水的扑通声,巨大冰块坠入暗渠,随着河水流走。
从1月1日到1月10日,秦平玉用了五天时间搭建了这个自动装置,然后又在接下来的五天里进行了两次实验。结果全都如她所愿,在无需人为干预的情况下,水槽可以自动蓄水、结冰、坠入暗渠。期间她多次出入洋馆,目的可想而知,她在确认河水的流向。
监控内容来到秦平玉有去无回的1月10日。水池自动蓄水,而她稳步不惊地脱下衣物,拿起一支红色的放水马克笔,自小腿开始,在自己的皮肤上描绘起意味不明的文字。
秦松叙扶着桌沿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冷汗一点点从额角往下滑。像是找药一样把手机抓下来拨电话,她强迫自己认真听着周雪儿的电话铃声,用那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的旋律压下脑子里对监控后续内容的联想。
接起电话,周雪儿那边也已经发现了那通往暗渠的装置,接了电话就光速上楼。她已经看懂了那机关的用处,又听秦松叙讲过秦平玉的尸体是冻在冰块里被发现的,刚想把酒窖里的情况讲清楚,就直接被按到电脑前坐下。
“案发经过在这里,会很恐怖,你悠着点看。”秦松叙把鼠标塞进她手里,自己退到电脑背面,“我去报警。”
在她自己眼里,真霸总数值强破天际,孩子原本也应该顽强抗造。只是无奈俩小崽儿融合了周雪儿的高浓度哭唧唧基因,才会变成现在窝在她肚子里的这俩奶团子,稍微接受一点危险世界的挑战就要死要活。她完全没考虑过,不忍心亲眼看着秦平玉赴死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周雪儿看着监控回放,往前拉了拉进度条,也明白了那套装置完全是秦平玉亲手建造的。然后她接着看1月10日的录像——水槽里蓄着水,秦平玉脱下衣服,开始在自己的身上描绘起奇异的文字,直至从脸皮到手脚都被红色花纹覆盖。她将衣服重新穿上,全程面色如常,并无遭受胁迫的可能,而是带着决绝的意味踏入水池,整个人沉入水面,然后再也没有起来。
全程她没有机会服用任何药物。在清醒状态下,这一米不到的水池根本淹不死一个成年人,窒息感会剥夺身体的控制权,强迫溺水者利用一切机会爬上来。可是秦平玉躺进水里之后,仅仅是吐出空气让身体下沉,水面仅有寥寥气泡翻涌,此外再无一丝波浪。
甚至看不出她是什么时候死去的。一切从她沉入水中那一刻变得静止,只有倍速播放的监控时间在向前跳动。冰霜在水面上渐渐蔓延,连同她的尸体一起冻结成透明的冰块。
1月12日,智能酒窖按照预设程序驱动机关,水槽底部打开,冻结着秦平玉尸体的冰块在重力作用下下沉,坠入地下河。河水温度在a市的严冬里降至零下,却因湍急的流动而无法聚集质点而不能成冰。冰封尸体在过冷水里长存不化,哪怕在婉转曲折的河道里周旋许久,终究离开暗渠,随水汇入双关河主流,于一个月后被打捞而起。
报警时秦松叙将前因后果说得很明白。在她的合理要求之下,并没有发生类似于警车包围白洋馆这类能让媒体嗅到风声的场面,只有一队干员低调前来,悄悄将洋馆封锁,按部就班地拷贝监控、现场取证,又把秦松叙和周雪儿领回警局收集证词。
笔录是分开两个屋。也许是对孕妇有优待政策,有可能是秦松叙把过程描述得太清晰,她被放出来的很快。坐在公共座椅上等周雪儿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那丫头是不是不小心犯了什么事。
“正常流程而已。她去过哪、摸了哪,我们都是要做记录的。”一个警员看她等得着急,过来递了杯温水,“还是要感谢你们配合。监控是最完整的证据,整理之后就可以结案了。她的死法比较少见,局里还挺重视,原本我们都觉得会很难解决。”
秦松叙恭维几句。见对方无事,随口问:“其实监控的密码是我蒙出来的。我有点好奇,如果是让你们来猜的话,会从什么猜起?”
“p-a-s-s-w-o-r-d.”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问题,警员直接将字母拼了出来,“全球最常用密码,其次是123456。”
她盯着纸杯里的水面,莫名笑了一下。警员仅用一秒猜出了正确答案,恭喜她在猜亲妈密码大赛中获得最后一名的好成绩。接着她记起来,原来这密码一开始就不是给她准备的。
“松叙,若我死后林无回家,照顾好你妹妹。如果她仍下落不明,你当她随我一起走了。不要去找林无,不要去查我为何而死。我走得心甘情愿,你与雪儿两个人度过余生。”
秦平玉遗书中如是说。她留下这封信后就离开家,来到白洋馆,将安保密码设成警员一猜即中的password,然后在监控的记录下搭建起精心设计的装置,毅然决然踏入了有去无回的水池。她计算好一切,甚至不忌讳在摄像头下脱下衣服描画符文,以确保她的怪异行为都有影像资料为证,即使警方不理解她为何这样赴死,也不会给秦松叙带来麻烦。
尸身上写满与神母像相同的文字,秦松叙不用想也知道,她妈这样做的原因与早先失踪的林无有关。
只是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秦平玉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林无还是没能回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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