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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西闭上眼睛,靠坐在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深吸一口气。
“……再说一遍。”
跪在下方的那名屹人士兵面如死灰,但碍于格西的威慑,还是颤颤巍巍地开口了:“治、治从将军出关袭营,兵败被俘,南夏军队占据峦安关,集东郡、洛成郡、全奉郡三郡失守。”
一阵死寂。
格西睁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平气和地问道:“还有别的吗?”
屹人士兵垂下头:“目前同里郡正急派使者前来求援,说南夏大军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若大人再不派兵救援,恐怕国都危矣……”
“滚!”
格西再也忍耐不住怒火,疾步走下台阶,一脚将那人踹翻在地。
雪罗脸色惨白地站在宫殿廊柱下,怔怔地望着兄长在空荡宫室内大发雷霆:“只差一天!治从这个废物,那东西卢先生都已经做出来了,只要再坚持一天就好了!”
他越想越怒不可遏:
自打殷祝带着一帮大臣来了前线,在皇权近距离的威慑下,原本暗搓搓对前线供给偷梁换柱的行为,也基本无人再犯。
于是他费尽心思用新都那边去牵扯南夏皇帝的精力,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南夏人一向是重视内部政权远胜外部敌人;
谁知道这个皇帝却压根儿不按常理出牌,竟然任由那些世家重臣对他的太子施加影响,灌输教义,仿佛那根本不是他亲儿子似的。
若不是西南边境他们还略占上风,恐怕国中的将领早就顶不住压力,开始出现大规模叛逃的现象了。
最让格西难以理解和接受的是,那些南夏军队,只要一看到龙旗大纛出现在战场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不仅个个都拼死作战,战斗力比原先翻倍都不止,还特别听从指挥,连行军速度都比从前要快山许多——这可是三郡啊!这才不到三月的时间,以能征善战闻名的屹国,竟然接连丢了三郡!
峦安关就算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三郡之地啊!
“都告诉他了老老实实待在关隘里,不要轻易冒进,真是无可救药的蠢货!他该死!!!”
暴怒之下,格西几乎把视野中所有能看到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从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到精美的南夏贡品玉雕,碎裂声、求饶声和咆哮声让远处路过的侍女们战战兢兢,吓得根本不敢靠近。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雪罗抚下手腕上的佛珠,含在双掌之间,闭目喃喃念起了经文。
“别念了!”格西的怒吼声吓了她一跳。
但当他与妹妹含泪的双眸对视那一刻,怒火顷刻间便从他的脸上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哥,”雪罗轻声问道,“我们要输了,是吗?”
“不,不会,”格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答道,“现在看似是南夏占了上风,但他们推进得太快,总要停下脚步缓一缓的,不可能一口气吃成胖子。”
“宗策不是主张,成立什么抗屹联盟,煽动山河十四郡内部的南夏人来对付我们的军队吗?现在这三郡归他们掌管了,我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格西走到雪罗面前,安抚地抱住了她。
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他喃喃道:“妹妹,不必担心,南夏人心心念念的山河十四郡,本就不是屹国自己的地盘,等他们夺回这些土地后,南夏皇帝再想开战,遇到的阻力只会比从前大上十倍不止。”
“他们不像我们,主张以牙还牙,他们讲究的是师出有名,不能随意侵略他国。只要我们派人去主动求和,归还土地,他们再想打,也就没有了借口。”
格西笃定道:“从前也不是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只不过尹昇他宠幸宗策,而宗策又恰好是个能打的将领而已。”
“南夏人的本性,始终是软弱求和的,这几十年来,你也看到了有多少南夏的文人投奔咱们,这些人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说自己饱读诗书,是南夏的朝廷对不起他们,但反过来,对自己的同胞下手却比谁都狠。”
“所以,只要我们再熬上个十几二十年,等到尹昇老了,或是等宗策失宠,太子上位后,这些失去的土地,迟早都会回到屹国的掌控之下。”
雪罗却并不这么认为。
“哥哥看到的,都是南夏的叛徒,”她低声道,“但南夏人也有不畏强权铁骨铮铮之辈,不是吗?”
“比如集东郡那群抵抗官府自焚而死的南夏人,写反诗被押到宫外凌迟的那个年轻书生,他临死前喊的那句,‘旧都魂断山河遥’,直至今日,我都时常会在梦中听见……”
她的神情微微恍惚,嘴唇颤抖着说道,显然对此事已经有了不轻的阴影。
格西没有说话。
他只后悔当时没有拦住妹妹,但却并不后悔这么做。
那天行刑,他也去看了。
并且还带上了卢及。
他们二人站在宫中最高处,俯瞰着下方的人山人海,那书生其实本来应该由当地官府处置,按照屹国律法,最多也不过是砍头或是绞死。
是格西下了命令,为了杀鸡儆猴,先把人用酷刑折磨了一遍,再用囚车押到皇宫前,当众凌迟。
行刑全程,他一直在用余光观察着卢及脸上的神色。
卢及只是在第一刀落下时皱了皱眉,此后一直是面无表情,哪怕亲耳听到了那书生临死前拼尽全力的呼号,也丝毫未曾动容过。
格西似是无意地说道:“听说这位还是个秀才,在南夏都娶妻生子了,也不知是被那宗策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敢孤身跑到屹国属地,煽动人心,写什么反诗。”
“真是,脑子不清醒,平白葬送了大好前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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