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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揭穿不是挺好吗?”晏川低声说着,挺直背转身,亮闪闪硬币在指尖翻转着跳跃,像海浪间自由跃起的白鱼,“就当是天意。”
从前连分手都不敢正大光明说,要假托天意,叫人看不起。
其实不过是分手,世上这么多痴男怨女,无缘结合,便是分手,十分平常。又不是惊天动地冤情,也没有排山倒海恨意。
只是后来无数夜晚,还是忍不住千百次想,不知道败在什么手上——倘若狠下心仔细想,也是知道的。
由此才难以释怀,今晚想通,明晚又沦陷。几年了才学会不动声色、谈笑自如,把往事不轻不重拣起。可最后还是按捺不足,意气用事,要跟人开一个报复玩笑。
“司崇,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从头来过的。”
晏川没有回头,他走下楼梯,手中还转着那枚硬币,拇指和食指突然一用力,硬币被高高向后抛向天,越过肩头然后掉落在楼梯上,兀自旋转,迟迟没有停下。
我输了
车行驶在市区道路上。
晏川一路沉默,上车后就侧头盯着窗外发呆。
林晓晓看他脸色很差,问他是不是刚刚试戏太累了,要不要取消下午的活动。
“不用。”晏川垂眸,伸手揉了揉眉心,“有点晕车。”
他从外套内兜掏出一个小塑料盒,手指一敲盒底,从里头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就这么干咽下去。
林晓晓好奇地问,“晏哥,这是什么啊?”
“这个?”晏川拿着塑料盒晃了晃,“想吃吗?”
林晓晓点点头。
晏川笑了下,略长的眼尾勾起,有一丝旖旎的弧度,语气温和,“是药,小孩子不能随便吃。”
林晓晓跟晏川两年,还没对晏川的脸完全免疫,偶尔离得太近看他,还是会突然被惊艳一把。骨相很高级的脸,清冷疏远的气质,难得有笑意流转在眼角眉梢,让本就俊美的脸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像林间不可捉摸的骄傲白鹿,若即若离,难以捕获。
她结巴着解释,“也不是想吃,我是想如果效果好,下次再有很赶的行程,我提前帮哥备着点,避免哥忘带了嘛。”
晏川把小盒放进口袋,懒懒得闭目养神,“不用备着,不会吃很久的。”
林晓晓的疑问没得到解答,心里更奇怪了。
她悄悄用手机发消息问靳南,晏川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舒服,还得身边常备着药片。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做助理的不会不知道。晏川是早产儿,生来体弱,该忌口的防过敏的要求琐碎,她都记得很清楚。可靳南今天不知在做什么,迟迟没有回复她。
不知不觉车已抵达下午的活动现场。
晏川跟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汇合,先化妆,拍杂志,随后出席一个站台活动,很晚才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休息。
然而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一遍遍重复白天和司崇重逢的场景:拥抱时传来的热力和嘴唇柔软湿润的触感、后背贴在地上时,司崇望着他说的那句话:hcehжacыkpeh
晏川清楚记得,这是他们看的一部剧里的台词,也许是司崇灵光一闪的即兴发挥。意为我清晰地看见了你,是哈萨克语中的我爱你。他们在表白时,不说爱,而是说看见,意味着我不仅是肤浅的热烈的爱你,我爱的是真正的你,全部的你,你的存在与内心。
反反复复,晏川没有办法让脑海中的声音停止。
再闭上眼时,是各种错乱的场景,盛夏、蝉鸣、狭窄的巷子、塑料杯壁上晶莹的水珠、靠着阳台望过来的少年,还有温柔垂落的拂过掌心的睫毛……原本以为忘记的事,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原本不愿碰触的人像解了禁一般在他心里兴风作浪,要如何才能平静?
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晏川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过去。
沥青融化的盛夏,天气很热,蝉鸣好响,他和司崇打着赤膊躺同一张凉席上睡觉。
窗户没关,灌进来的风都是闷的烫的,裹着弄堂里下水道泛上来的腥臊,让人喘不过气。
睡一会儿晏川就被热醒,背上都是汗。
他想起来喝点水,但睡着的司崇翻了个身,把头搭到他肩上。
柔软过长的头发落到脖子上和脸上,痒得他想打喷嚏。
早就让人去剪了,可司崇臭美,觉得剪短了不好看,就是不高兴。
晏川拼命忍着,怕把人吵醒。这个人娇生惯养,换到新环境下睡眠糟糕,今晚好不容易才睡着,而明天他们很早就要起来练体能,他怕他休息不好。
他咬着下嘴唇,盯着天花板分散注意,度秒如年。汗珠从鼻尖沁出,滑到嘴里,咸咸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根手指伸上来挠了挠他的喉结,晏川再忍不住,弯折身体,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司崇从床上盘腿坐起来,面上都是迷糊乍醒的惊慌,“你怎么了?”
晏川痛苦地抬眼看他,视线一片模糊,雾蒙蒙的,是咳出了眼泪。
司崇伸出手去轻拍他的后背。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才看清司崇的样子,高眉骨下眼窝很深,眼白紧张得有些泛红,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晶亮亮的,刘海被汗打湿,紧紧贴着额头。大多数人这个造型都不会好看,但司崇这样却显得很乖,钝化了五官的棱角,像雨天蹲守在家门口湿漉漉的小狗。
“没什么,你该剪头发了。”晏川心乱得别开眼,揉了揉鼻子,起身下床去倒水。杯子里的水刚倒了一半,后背就有什么力道把他往桌沿一撞,晏川手没拿稳抖了下,水洒出来顺着桌面往下淌,冷水滴到他的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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