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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休的营地里,她只感觉到战时的紧张,从将军到将士个个都神容肃穆,她每日最常看见的就是宁休领众兵将在水上操练,没人会在意她,当然也没人敢调戏她,毫不怀疑,但凡有邪心,都会被宁休以败坏军纪处决。
桓荣想起来之前前将军所说的,魏琨麾下虎将众多,非他能敌,那不是前将军长他人志气,而是他已经很明白,如果真的对打,朝廷毫无胜算,所以只能是水淹这样的阴招。
三日后,宁休率近四万水军主动出战。
济水这时已经高涨的随时会决堤,可天上的雨还在不断下着。
桓荣连着两日都在心惊胆颤,直到第三日,听见帐外有将士扯嗓子喊着济水冲破了堤岸,她悬着的心也死了半截,被人拽出了营帐,赶在洪水冲进营地前,她跟着留在营地里的守兵上了船。
在当晚,原先营地的地方被洪水淹没,成了一片水泽。
桓荣站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水泊,平原农田全部没了,苍天仿佛破了洞,大雨仍旧在下。
太绝望了,她留在句阳县的财产也会像这里一样,被洪水吞没,那是她最后仅剩的可以傍身的家产。
桓荣忽趴倒在船头,嚎啕大哭起来。
然而她才哭了两嗓子,就被一个将士捂住嘴,随后和另一个将士一起把她拉进船舱,其中的将士警告她,战时军中不可有哭嚎,显晦气,她若不是女人,定会被军法处置了。
那两将士岁数不大,听宁休的吩咐,好吃好喝的招待桓荣,只是不让她走,并没想杀她。
桓荣强忍着泪没有再嚎,事到如今,她更庆幸自己做出正确的选择,她好歹给宁休通风报信了,放在战场上,也是大功,伏嫽夫妇死了便罢,若不死,看在她有功的份上,也不会和她一个微不足道的妇人计较,没准还会因她有功,给些奖赏。
她和伏嫽结了梁子,也知晓这想的太美,只希望她可以不被治罪,并且保住她在句阳县的财产,便足矣。
眼下只盼着伏嫽夫妇能够治住这洪灾。
洪水很快往济阴郡内蜿蜒,最先到达的便是葭密县和吕都,在这两地肆虐,百姓们拖儿带女往山地、房顶等高处跑,自然也有躲不过的老弱妇孺在水中溺亡。
可是洪水并没有停留,依然在往其他地方县蜿蜒,所到之处,皆成疮痍。
——
伏嫽坐马车出了定陶城,走了有三日,雨也下了有三日,第三日晚,他们即将出济阴郡,伏嫽眼睛注视着泼天雨水,只是掀了窗帘,水汽就扑了她一脸,她没有真正经历过洪灾,但是她凭着两世的经历,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的下雨天,这么继续下,洪灾是必然的。
伏嫽心中对魏琨有气,气他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她回寿春,她难道不知济阴有多危险,极有可能是全军覆没,全郡百姓死伤惨重的局面。
魏琨也可能死在当中,她已经不是小女娘了,不会天真的以为,谁离了谁就活不了。
即使魏琨真的死了,她会悲伤,但她不会去殉情,她能够好好活下去。
他钟爱她,像护犊子般的不愿她遭受一点磨难,她骂他懦夫,那是他连让她去试探危险的勇气都没有。
她只是气愤魏琨替她做了决定,他说再多,都是他在一早预设的解决办法里,提前把她摘了出去,他真的很过分,这是这些年里,他失去理智最独断专行的一次。
伏嫽红着眼眶,心里又骂了几句魏琨,撇开情爱,他难道不知道,她这个女君离开了,让那些活着的人怎么看?贺都还没病好,他也放心让贺都坐镇定陶,他这样不顾全大局,又让追随他的人怎么看呢?
马车的轮子滚过路道,带起不少泥泞,行的很艰难。
伏嫽抬手开车门,让将闾停车。
将闾嘟哝着,“主君不让停。”
伏嫽道,“你听他的,应该也用不着我给你粮食了,既如此,回去路上你就饿着吧。”
将闾也是会算账的,他虽然要听魏琨的命令,一定要将伏嫽安全的送回寿春,但是从济阴回寿春,少说也得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不给饭吃,不得饿死了,谁给饭谁才是老大。
将闾果断停车。
伏嫽看了看和她同在车里的阿稚和巴倚,对她们说道,“我叫将闾送你们先回寿春,我不能走。”
两人立时摇头不愿。
“现在不是跟你们玩闹,我是魏琨夫人,我原不该听他的就走,我若不在,那些百姓必生怨,贺长史压不住他们,我必须要回去,你们跟着我也帮不了我什么,不如回寿春替我照顾好二姊姊和山君,”伏嫽劝道。
阿稚、巴倚两人分别撩开衣摆,给她看腰间佩戴的细长环刀。
“女君不要小瞧了奴婢们,当初寿春城被围,奴婢能听女君的话出城去寻主君回来,巴倚也能生死追随女君,我们现在只会比以前更有本事,我们是女君的婢女,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她们气势忒足,大有能上阵杀敌的架势。
伏嫽问她们,“回定陶可能会死,你们也不怕吗?”
两人摇摇头,其实这几年里,也不知有多少次经历过生死危难了,刀山火海,她们也算尝过。
阿稚大声道,“人们只知郎君义气,却不知我们女娘也能义薄云天,女君待奴婢好,奴婢也想对女君好,不想女君孤军奋战,奴婢也能和女君共进退!”
“奴婢不懂大道理,只知道如果奴婢弃了女君回寿春,也会被人瞧不起,奴婢不想被人瞧不起,奴婢跟着女君,才被人看得起,女君一定能体谅奴婢,”巴倚温和道。
伏嫽甚感动,阿稚是毛躁性子,喊打喊杀的,但一心只想护她,巴倚要更温顺,从前只是淮南王王宫里的粗使奴婢,莫说被人看不起,能吃饱饭都是万幸,后面又被淮南王派去厩置伺候,还要替淮南王偷她和魏琨的贴身衣物,显然小命也没人在乎,就像她说的,是跟了伏嫽后,才脊背站直了,伏嫽没有轻视她,寿春城被围时,承诺以后对她好,便从没有厚此薄彼过,她和阿稚的待遇是一样的,甚至还叮嘱阿稚,得空了要教她识字,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识字,识字的人多半有良好的家世,即使是普通百姓也不能有财力支持识字念书,但伏嫽却支持她识字,如同她的再生父母。
伏嫽没有再劝两人,转头冲将闾噜嘴,“你呢?”
将闾支吾,“阿稚小儿都说郎君义气了,奴是郎君,总不能不义气……”
阿稚嘲笑他,“现在不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了。”
将闾老实巴交的回答道,“那还是难养的。”
阿稚气的啐他,“将闾阿叔才难养!你不仅吃的多,你话还多,前面养你的老主君都家财破败了,可见你比我们难养!”
将闾一脸委屈,话都说不出来,很是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很难养,都把老主君一家吃败了。
伏嫽哈哈笑,直说阿稚是开玩笑,让他别往心里去,这才消停。
一行人便又折返,驶回定陶城。
定陶济阴太守府前聚集了许多的百姓,拿棍拿锹,冲着太守府的大门吐口水并且大声呦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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