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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我是谁五(第1页)

◇第39章我是谁(五)

第三十九章我是谁(五)

在那高高的云层之上的天界里,神龄千载,不过沧海一瞬,也就等同于人世间堪堪由少年过度至青年的阶段。

承曦大概是从二百岁左右,稍稍记事,那时他便已然孤零零一个小奶团子,寄居在天帝宫中。待到他三百寿宴那一年,乍逢变故。虽最终大体虚惊一场,但他丢失了最亲密的夥伴,也亲眼见证了什麽是云泥之别,好似一夜长大。随後不久他执意搬回凤栖殿,与无忧一主一仆,相依为命,勤修苦练,平淡度日。

直至五百年前,穷奇从镇魂塔下逃脱,为祸下界,作威作福。天庭先後派了不少天兵天将下凡捉拿,却被打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六界一时更加混乱不堪,对九重天的不满沸反盈天,许久不曾有人提及的关于魔王救世的言论再次悄悄地甚嚣尘上。

穷奇嚣张地宣告,上界再无战神,就等着他将那贼老天捅出十七八个窟窿吧。

彼时,正与佛尊禅修论道的天帝不得不中断修行,返回天庭,主持大局。

承曦犹记,那一段时日里,天宫大殿久违地灯火通明。他虽神资尚浅,但修为早已如日中天,那些琐碎纷杂的争论,即便不是刻意去探听,也时不时传到他耳畔来。

其实,自打他搬出去之後,天帝偶尔也会将其叫到宫中,亲自考教课业与修为。天帝亦曾征求他的意见,是否愿意出席天庭朝会,学习理事。他不止问过一回,承曦均以自己年纪尚轻,专注修行而婉拒了。

是以,那日他被通传的神官请到正殿,着实有些意外。但承曦很快镇定下来,他是自愿韬光养晦,非是冥顽不灵,更不是愚钝孱弱。反之,他步步为营,心如明镜。在日复一日叠加的数百年光阴中,小神君遍读圣贤论着,颖悟悲天悯人的胸怀,懂得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责任。他乃战神後代,承袭了高山仰止的战力与嫉恶如仇的脾性。他清楚自己的长处,也试图去理解那些无法拿到明面上置喙的尴尬之处。

很多时候,野心与担当不过字面上的差异,如何界定,全凭人心与嘴巴。

他有自己的筹谋,他在等一个时机。穷奇的出逃无意提前为他制造了机会,他只需顺势而为即可。

于是,当满朝文武神官殷殷奉承,将一顶又一顶的高帽甩过来之际,承曦冷眼旁观,自谦自让,一拒再拒。直到丹灵真君站出来,痛斥穷奇乖张,痛陈天族兵将折损,痛哭天庭人才凋敝,请小殿下勉为其难,挺身而出,继战神之位,替天行道,捉拿凶兽,保下界安稳,挽九重天威严。

这一次,承曦没有再直接推辞,他只是说,但凭天帝差遣。

天帝没有立时表态,他遣散了衆神官,留下承曦进前。

天帝从高高的御台上缓步走下来,与承曦对面而立。承曦清晰地记得,那日天帝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微微仰首,笑着道,“什麽时候长这麽高了?”

承曦与天帝的相处,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天帝多数时间,不是在处理六界政务便是闭关修行,即便他们作为血缘相连的亲叔侄,也不常见。最初居住在天帝宫中时,他对这位伯父是抱有情感上的依赖的,类似于雏鸟情节。裂缝从何时开始出现已无从追究,大约天庭上下对那人失踪的蔑视算是导火索,之後桩桩件件,流言蜚语……

天帝可以永远不着痕迹地粉饰太平,常年与他维持着不亲近亦不疏远的恰当距离。但独自在偌大的天宫中一点一点长大的孩子,所有的困惑与委屈无处排解,只能在内心反复磋磨消化。渐渐地,心就变硬了,不再依赖信任任何人。

其实,近些年来,随着年龄与阅历的增长,承曦也学会换位思索,理解天帝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并非随心所欲,反而诸多身不由己。但理解归理解,年幼时的信赖,终归是再也寻不回了。

当年,关于他在未经涅盘之前提早承袭战神位列,下凡捉拿穷奇一事,天帝是犹豫的。倒非是因为心头血的缘由,承曦天赋金丹後天勤勉,五百年锤炼之後,灭业之火的神力至臻至阳,几乎上天入地无有对手。除非魔王现世,否则万无一失。而若非取得他的心头血,魔王封印无法破除。因而,这乃一个无解的悖论,无谓担忧。那些危言耸听者,不过一知半解,庸人自扰罢了。

可只有天帝与承曦知晓,灭业之火虽所向披靡,却存在一个致命的缺陷。待涅盘之後,方可弥补。

所谓“业”者,恶也。身业丶口业丶意业,但凡行走于六界之中者,无论有意无意,多多少少,无一不是恶业缠身。牙牙学语的稚童,甫一落地,贪嗔痴的本性随即造业。哪怕是四大皆空的佛修,也逃不脱与生俱来的业力果报。而灭业之火,所焚烧摧毁的便是无孔不入的业报。越是称霸一方的大妖,愈加恶业叠加,一触即溃。

而灭业之火的破绽也正根源于此,倘若万一遇到至纯至臻无业无报者化形作乱,则必遭百倍反噬。世间唯一生前未被“恶业”沾染的生灵,唯有生机已定,但意识混沌的胎儿。上古典籍曾记载“胎鬼”一说。横死之胎,生前灵识强悍,死後怨念深重,方化“胎鬼”——是为灭业之火克星。

然而,珠胎生灵者,凤毛麟角,除非天缘奇巧,否则皆出自神族,即便横死,难生怨念。

史籍所载“胎鬼”,这一万万年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凶灵——今日,竟被他遇见了。

承曦甫一祭出灭业之火,在触碰那鬼胎身形的同时,毫无预兆的百倍反噬排山倒海一样兜头砸下来。他仿佛一瞬间置身火焰山中,滚烫的烈火焚烧每一寸骨血皮肉。不仅如此,更加蹊跷的是,那鬼胎的凄惨哭嚎好似尖刀利刃,能够冲破上神威压直抵他心房,并未造成实质性的损伤,却令他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深切的哀恸来。

“啊!”白隐玉一声低呼,左腿绊着右腿,把自己绊了个趔趄,连滚带爬地抢到承曦身侧。“怎麽了?受伤了?伤哪了?重不重?”他一连声地,牙齿不住打颤,两只手无有章法地在承曦身上瞎摸索。

小神君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无力开口,眼神往殿门那瞟了瞟。

好在小狐狸精咋呼归咋呼,还是很机灵的。

“关门是吗?好,好,我这就去,你不要乱动。”

承曦无语,你看我像能动的样子吗?一战逼退胎鬼,他所受到的烈焰反噬跗骨戕神。仅剩的力气适才用来掩人耳目,暗处虎视眈眈的魔族既然有惑人心神的本事,在外间安插一两个眼线,也不算多麽意外。

白隐玉将内殿大门牢牢关上,又几步跑回来,蹲在盘膝打坐的承曦身侧。他笨手笨脚地用手背蹭去小神君玉白的脸颊上涔出的冷汗,焦虑的视线把人从头盯到脚。

“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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