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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奕君抬手从盆中拎起一块腌制好的羊肉,肉块肌理紧实细密,浸透了秘制酱汁,醇厚肉香混着腌料的鲜香扑面而来,浓郁又踏实。
他看着眼前满满一盆食材,眼底难得掠过一抹微弱的暖意。久经生死的人,早已不贪荣华,唯独这人间烟火热气,最能短暂抚平心底的伤痕。他嘴上习惯性带着军营老战友间熟稔随意的打趣,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如常,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副看似平静硬朗的皮囊之下,早已千疮百孔,内里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啧啧……我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林奕君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飘,“怪不得大院那些嫂子们,明知盐碱开荒受罪,日晒脱皮、寒风割脸,遭多大罪都抢着来干活。原来是弟妹心里早有盘算,用实打实的吃食暖人心,用烟火安稳稳住所有人的心气。论心思,论格局,弟妹是真厉害。”
这话,林奕君说得字字真心。
这一刻,他心底对谢渺生出了自肺腑的由衷敬佩。
他这辈子身在军营,见惯铁血厮杀,看过沙场浴血,亲历过生死抉择,见过最硬的骨头,也见过最冷的心。可他从未见过像谢渺这般人——不争锋芒,不显功劳,默默扛起后方所有重担琐碎,日复一日费心筹备物资,一心只为戍边开荒的战士、随军吃苦的军属改善伙食、安稳日子。
谢渺来自和平安稳的二十一世纪,见过岁月静好,享过太平安稳。可她穿越而来,身处苦寒荒寂的盐碱戍边之地,没有半句怨言,不贪半分安逸,把和平年代滋养出的善良、温柔与医者仁心,全都化作了当下最踏实的坚守。
她守的不是沙场阵地,是人间烟火;护的不是枪杆军功,是万家安稳。
这份跨越时代的温柔与坚定,这份默默负重、体恤众生的胸怀远见,远比任何战功都更让人敬重。
两人敛去笑意,不再嬉闹,沉下心按着谢渺留下的细致教程,有条不紊地铺叶、放肉、裹荷、封泥。
一个铺叶递肉,一个折边封口。
多年生死与共的铁血战友,无需言语吩咐,动作天然契合,默契如并肩执行攻坚任务。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荷叶摩挲的轻响、黄泥揉捏的细碎动静。这般难得的安静,恰好适合说几句压在心底、对外人半句不敢吐露的心里话。
徐逸晨手上动作稳稳未停,指尖将荷叶边角折得严丝合缝,沉默酝酿了许久,喉结重重滚动几番,终是压着沉沉嗓音低声开口,语气沉重得如同背负军令“君哥,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如絮语,却重逾千斤,狠狠戳破了林奕君刻意伪装的所有坚强,精准捅在了他最痛、最不敢触碰的伤疤之上。
方才强撑出来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林奕君手上的动作骤然僵死,整个人如同被寒风冻僵一般,身躯僵硬,呼吸骤停,连胸口的起伏都下意识顿了半拍。
眼底的平和、伪装、故作轻松尽数散尽,只剩下化不开的落寞,和深入骨髓、无处安放的茫然空洞。
曾经的林奕君,是军营尖刀,沙场猛将,身姿挺拔如松,持枪稳如磐石,遇事杀伐果断,上阵从无怯色。一身硬骨,一腔热血,是所有人眼中最靠得住、最顶得住的铁血军人。
可如今的他,早被暗无天日的囚笼折磨得油尽灯枯。
自打被营救回来,他每一天都在咬牙伪装,拼命克制,逼着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
他拼了命想忘掉山洞里的血腥惨叫、绝望煎熬、日夜折磨,可夜里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梦魇缠身,冷汗浸透衣衫,夜夜惊醒到天明。
身边的领导、家人、战友、兄弟,人人都在用小心翼翼的关心旁敲侧击,人人都盼他早日康复,盼他重回军营,盼他再握钢枪、再站哨位,变回从前那个铁骨铮铮的林奕君。
可没人真正问过他疼不疼,没人问他还扛不扛得住。
那些看似温柔的关心,早已化作无形枷锁,死死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让他濒临崩溃。
他能有什么打算?
他和徐逸晨一样,生在军营大院,长在军旗之下,这辈子刻在骨血里唯一的信仰就是军装、是守土、是军人天职。当兵于他,从来不是一份差事,是一辈子的命,是全部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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