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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提到边塞特有的香料,或是描述北地食物的做法时,眼神会不自觉地亮起来,光彩照人。
蔺檀便含笑听着,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偶尔还会追问细节,仿佛对她所说的一切都极感兴趣,苏玉融心里那点不自在也消失了,她平日确实不爱说话,是因为自己性格木讷,怕张口不讨人喜欢,更怕自己懂得少,别人听了会无聊,瞻前顾后,所以就不爱开口了。
可是只要与蔺檀待在一起,苏玉融就会有说不完的话,因为不管她讲什么,哪怕只是说杀鸡时如何给鸡拔毛,蔺檀都会听得很认真。
他不会露出任何不耐的神色,只会在她说到兴起时,细心地将她面前可能会被碰到的杯盏移开些许。
他一边为她添茶,一边说:“原来鸡生不出蛋是这些原因啊,真是长见识了。”
“是呀。”苏玉融点点头,“小鸡长起来很快的,别看它们现在还小小的一只,等再过阵子,个头窜起来可快了,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得去河里面摸螺壳,回家碾碎了给它们吃,这样它们就能长得很强壮,不会走路东倒西歪,将来也能多生蛋!”
蔺檀恍然大悟,“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情,原来养鸡也有许多的讲究。”
苏玉融抿唇一笑,“这些只是很小的事情,不值一提,比不上你们,你们会读书的人才是真厉害。”
“哪里,谁都有不擅长的事情。”
蔺檀闻言,眼中笑意温润,他轻轻摇头,“苏姑娘所知晓的,如何喂养鸡雏能让它们长得健壮多生蛋,如何让食材存放的时间越久,如何判断禽畜生的什么病,该用什么药,这些都是死读书学不到的智慧,是顶顶有用的知识。”
他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仰慕,“在我看来,能将寻常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份本事,远比纸上谈兵要厉害得多。苏姑娘,你切莫妄自菲薄。”
苏玉融脸颊微微发烫,“嗯……”
蔺檀将她的动容看在眼里,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向往与遗憾,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了些许,“不瞒苏姑娘,听你说起这些,我竟有些羡慕。”
苏玉融抬起眼眸,疑惑地看向他。
蔺檀唇角牵起一抹略带苦涩的笑容,目光投向窗外粼粼的波光,“我自幼便被寄予厚望,从记事起便要读书习字、学规矩,族中要求严苛,从无片刻松懈,就连这京城的街巷,我亦未曾好好走过几回。”
他转回头,看向苏玉融,眼神干净,“苏姑娘,不知……日后若有机会,能否带我去看看你是如何摸螺壳的?我先前还从未见过。”
苏玉融看着他清亮的眸子,再联想到他年幼失怙,虽出身大族却未必真有多少温情快乐的过往,心肠顿时软得一塌糊涂。
她几乎能想象出,一个小小的,玉雪可爱的蔺檀,独自坐在空旷的书房里,听着窗外父母的争吵,却只能埋头苦读的场景。
与她幼时虽贫苦却自在的野趣相比,他的童年,似乎也并不快活。
犹豫片刻,苏玉融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终是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好,若是二公子不嫌弃,等……等小鸡再长大些,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蔺檀笑起来,“当真?那便说定了!多谢苏姑娘!”
苏玉融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开心,自己也忍不住抿唇笑了笑,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忙垂下目光。
又坐了一会儿,时辰不早了,苏玉融想要回家喂鸡,于是站了起来。
蔺檀问道:“是要回家了吗?”
“嗯,要回去喂鸡了,早中晚都要喂一次。”
“好。”蔺檀眉眼弯弯,“那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离开清潺楼,蔺檀与她并肩而行,状似随口提起,“苏姑娘如今在那处小院住得可还习惯?”
苏玉融捏紧衣摆,“习惯的。”
“那就好。”蔺檀语气温和,“我看那里的邻里似乎都很喜欢你,也关心你。上次你生病的时候,隔壁的张大娘很是着急。”
提到热情的邻里,苏玉融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大家都很好,很照顾我。”
话音刚落,她突然想到什么,神情有些紧张,“兄、兄长……”
“怎么了?”
蔺檀侧过脸看向她。
苏玉融咽了咽口水,问道:“张大娘有没有和你……和你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她真怕邻里会说起从前的事情。
“奇怪的话?”蔺檀眉梢轻挑,笑着看她,脸上适时露出几分疑惑,“哪种才算奇怪的话?”
苏玉融支支吾吾,“就是……就是问你是不是、是不是我夫君之类的话……”
她越说声音越小。
蔺檀勾唇一笑,“嗯……好像是有吧,张大娘说,苏姑娘以前是和你夫君一起住在这儿的。”
苏玉融脸一白。
“她还说,我与你夫君长得像呢,问我到底是不是他。”蔺檀笑眯眯地说。
苏玉融两眼一黑,感觉自己都要晕倒了。
蔺檀压抑住笑意,只轻轻叹道:“我就和她说,我若是有那样的福气就好了,我现在只是苏姑娘的朋友而已。”
苏玉融一愣,不知道他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若是有那样的福气就好了,是指,成为她夫君这件事吗?
她心中一团乱,不敢去细想,只嗫嚅道:“兄长莫要拿我打趣了……”
蔺檀见好就收,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温声道:“是我唐突了,苏姑娘勿怪。”
他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指向不远处巷口一株开得正盛的桃花,“苏姑娘看,桃花今年倒是开得早。”
苏玉融暗暗松了口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轻轻“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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