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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灯的光晕在柏油路上铺成一串摇晃的碎金,时云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跟在希儿身后一步步往前走。风卷着凉意掠过耳廓,他裹了裹肩上那件过长的淡蓝色外套,鼻尖萦绕着布料上淡淡的皂角香,和记忆中本体残留的、属于希儿的气息隐隐重合,让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悄悄松了几分。
希儿的脚步很轻,偶尔会回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有掉队,眼神里的温柔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得没有一丝棱角。“快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巷子拐进去。”她的声音被风吹得轻轻柔柔,时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忍不住扫过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居民区,矮矮的楼房挨挨挤挤,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偶尔能听到住户家里传来的电视声和说笑声,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时云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折好的三明治包装纸,他必须时刻提醒自己,这些都是世界泡的幻象,是编织出来的虚假繁荣,就像刚才那个霉的面包,看似能果腹,实则藏着致命的危险。
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希儿在一扇刷着淡绿色油漆的门前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转。“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巷子里的阴冷。
“进来吧。”希儿侧身让开位置,笑着对他说。
时云抬起脚,正要跨进门框,却忽然顿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旧的布衣虽然被希儿的外套盖住了,但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上还沾着灰尘和泥土,鞋底更是沾满了泥泞,刚才一路走过来,裤脚已经蹭上了不少污渍。而希儿的家,从门口就能看到里面干净整洁的地板,铺着浅色的地毯,墙角摆着几盆翠绿的多肉,一切都透着温馨和干净。
他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和退缩。自己这样脏兮兮的样子,进去之后肯定会把地板弄脏的,丽塔教过自己,不能让别人麻烦的。
“怎么了?”希儿察觉到他的犹豫,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脏兮兮的手脚,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她没有丝毫嫌弃,反而温柔地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小手。
时云的手很凉,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瘦弱,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子。希儿的手心却很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轻轻包裹住他的手时,他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希儿轻轻按住了。
“进来吧,没事的。”希儿的声音软得像羽毛,“地板脏了可以擦,你要是一直站在外面,会着凉的。”她说着,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快进来暖和暖和。”
时云看着希儿眼中毫无芥蒂的温柔,心中那点坚硬的防备又松动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顺着希儿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跨进了门。进门的时候,他特意抬起脚,尽量不让鞋底的泥蹭到干净的地板上,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拘谨。
希儿关上门,转身给他拿了一双拖鞋“这是我以前买的小拖鞋,你试试看合不合脚。”那是一双浅蓝色的小熊拖鞋,看起来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没有一点异味。
时云脱下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破了底的鞋子,换上小熊拖鞋,鞋子有点大,走路的时候会出轻微的“啪嗒”声,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把脚往里缩了缩。
“你先在沙上坐着等我一下。”希儿指了指客厅中间的米色沙,“我去给你找件干净的衣服,你洗完澡换上,会舒服很多。”
时云点点头,走到沙旁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沙边缘,双手拘谨地放在身侧。他打量着这个不大但很温馨的房子客厅的墙壁是淡淡的米黄色,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是原木色的,看起来很雅致;沙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朵新鲜的雏菊,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对面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台不大的电视机,旁边堆着几本翻旧了的书,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希儿和一个灰色头的女人的合影,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有些恍惚。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饭菜香,那是从厨房飘过来的,似乎是番茄炒蛋的味道,带着浓郁的烟火气,让他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不能被迷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世界泡根据某种规则生成的幻象。他的目的是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找到布洛妮娅和渴望宝石。
没过多久,希儿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这是我小时候穿的衣服,”希儿把衣服递给她,笑着说,“有点小了,我现在已经穿不上了,不过你应该能穿。”
时云接过衣服,入手是柔软的棉质布料,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衣服是浅蓝色的,上衣是一件带小翻领的衬衫,裤子是一条宽松的运动裤,看起来很舒服。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心中五味杂陈。
“浴室在那边,”希儿指了指客厅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有热水,你去洗个澡吧,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再做点吃的。”
“谢谢。”时云抬起头,小声说道。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说谢谢,每一次说出口,都觉得心中那道无形的壁垒在一点点瓦解。
希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不客气,快去吧,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叫我。”
时云拿着衣服,走向浴室。推开浴室门,里面的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的瓷砖地板一尘不染,墙壁上贴着浅蓝色的瓷砖,洗手台上摆着一瓶洗手液和一个粉色的毛巾架,上面挂着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
他关上门,反锁了浴室的门——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在陌生的环境里,只有锁上门,才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他熟练地脱下身上的衣服,那件希儿借给他的淡蓝色外套被他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洗手台的一角,然后又脱下了那件破旧的布衣。那件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布料上满是补丁,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洞,露出里面瘦弱的皮肤。他的身上也沾着不少灰尘和泥土,脖子和胳膊上还有一些细小的划痕,那是之前在废墟中穿梭时不小心被划伤的。
他打开淋浴开关,热水瞬间流淌下来,带着适宜的温度,淋在身上,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寒冷和疲惫。他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水流顺着头流下,带走了头上的灰尘和汗水,也带走了一些紧绷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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