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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凤且下了马车,他因被段不言所伤膝盖,脚尖都落不得地,若再由着下人搀扶,磨磨蹭蹭到内院,恐怕一干人都只剩尸。
故而调来轿辇,直接抬到觅春阁跟前。
铃铛人小鬼大,看到是大人提前归来,立时跑进觅春阁堂屋,同段不言禀道,“夫人,大人在外头,马上进来。”
“嘁!”
段不言抬眸,扫视一圈,“阿苍那混账不说一句,就去叫凤且了?胆大得很嘛!”
刚掀开门帘的阿苍,身子莫名抖了一抖。
凤且一身绯色官袍入内,不等段不言奚落,冉莲已膝行过去,抱住凤且的腿脚,仰面哭喊,“大人,妾身冤枉,从不曾动过夫人私库,请大人查证,还妾身一个清白。”
哭得不怎么好看,泪涕满面。
凤且微微蹙眉,走到段不言跟前,“夫人——”话还没句全的,段不言就满面冷笑,指着那幅《七鸟嬉春图》,“凤且,我兄长送来的生辰之礼,到底是怎么个挪到你妾侍房头里挂着?”
还身着官袍,只是脱下乌纱帽的凤且,身形微滞,“这幅图……是大舅兄送来的?”
“贵人多忘事,打开你自个儿的私库,只怕里面也大多是我段家的陪嫁吧。怎么,大人手上拮据,故而要害我,反正我膝下空空,段家死绝,这些巨额财产不就是大人您的了?”
段不言嘲讽十足。
凤且微微摇,玉面俊颜之上丝毫不见愧疚,只是朝着段不言温和一笑,“夫人言之有理,凤三跟前贵重物品大多是岳丈与舅兄所赠,再不济也是夫人的陪嫁。你我成亲八年,哪里还分彼此,只怕下头人也生了糊涂,从库房里寻到合适的就送到莲儿跟前。”
几句话,摘得干净。
段不言嗤笑不已,“怎地?凤大人纳个妾侍的银钱都没了?我一个破落户之女,此刻竟是也不嫌弃,说起了夫妻为一体?”
凤且一双澄澈眸子全是温柔,配着浓眉与红唇,说来竟是多些妖媚。
他扶着阿苍胳膊落座,慢条斯理同段不言说道,“千言万语,是我的不是,你失窃的饰、字画,阿苍也大致与我说了明白,这孔雀簪子并是证物,这一点上,我定然查个明白,与昨儿厨上之事,一并给你个交代。”
凤且说得不急不缓,段不言却听得冷笑频频。
“怎地个交代法?贼喊捉贼我还能指望你给什么交代。不如公事公办,我去报官就是。再者,瞧瞧你的小情人说的什么话,报官只能到你跟前来?!嘁!他娘的曲州是没有知县知府吗?若不敢受礼,那我启程回京,去圣上告个明白去。”
听到她这么说来,凤且也不生气。
看着跟前跪着的田三,“你来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田三这会儿脑子是糊涂的,他被段不言掐住脖子,摔到雪地之上,脑子里就是一片空白。
听得大人问话,他马上磕头不止。
“属下也不知是何缘由,只能一一查证。”但是——,他抬头看向那幅春江先生的《七鸟嬉春图》,垂头禀道,“姨娘房中,确实是属下差人置办,这幅图……,也是从府中库房里寻来。”
“可知是夫人私藏?”
田三瓮声瓮气说道,“夫人三年前搬来总兵府,私物杂多,府中两处库房,一处在挽风园,做了夫人私库,另外一处在后院倒座房,是大人与夫人共用。夫人物件儿多,私库摆不下,当时是摆了一部分到公中,时日长来,恐怕就混在一起……”
说到后面,他都没胆。
段不言翻了个白眼,起身立在田三跟前,“妈了个巴子,容我想想,你这老货还是府中家生子,你爹娘在老爷跟前得势,才遣着你到府上来做个管事,想不到胆大包天,敢私自换我宝物。凤且——”
她厉声一喊,当着一屋子丫鬟奴仆的面,满面戾气看向凤且,“你要保他与冉氏吗?”
凤且微微叹息,从袖袋里取出冉莲的孔雀簪,“夫人,容我三日,定查个明白,到时若夫人不满,去县衙知府报官,我凤且概不阻拦。”
话音刚落,段不言还未言语,冉莲已膝行过来,“大人,妾身冤枉,这孔雀簪子,不过是个行脚的商人贩卖而来——”
“莲儿,不必多说。这簪子上头的蓝宝石,我曾在夫人耳垂之上见过。”
这——
“何况,这么昂贵的蓝宝石,寻常的街头小贩,只怕辛苦一辈子,也买买不起。”
“相公——,不,大人,莲儿有您就够了,哪里敢去动夫人私库,这簪子真不是妾身盗了夫人耳坠重做,莲儿哪有这个胆子……”
话音刚落,凤且淡淡一笑。
“厨上之事,这几个月来都是你掌管,晚间我在府上用饭,说来比从前夫人掌家时用心得多。可挽风园呢?莲儿,我何曾与你同田三说过,无视夫人的话?”
冉莲颓然跪坐在地,她满面泪水,摇了摇头,“不曾,可是……,大人您要送夫人回老屋去,这……”
段不言重重一哼。
“送我回老屋?妈了个巴子,我段不言是这么好娶好送的?”她走到跟前,若不是凤且一把拽住她手,她脚尖早就踹到冉莲胸口,“夫人手下留情。”
凤且钳制住她瘦弱皓婉,段不言回头,眉眼冷对,“松开!”
“夫人,你我是夫妻,今儿我把话说在这里,容我三日。查清楚后,若他二人知法犯法,私下占你财物,对你不敬,我立时驱离他二人出府,此生再不相见,如何?”
段不言一把甩开凤且,力道之大,差点折了凤且臂膀。
“盗窃财务,欺上瞒下,折辱主母,就这个下场?凤且,你他娘的蒙谁呢?老娘不爱读书,不代表不知大荣律法。盗者不得财,杖二十徒二年,二尺徒三年,瞧瞧我这些绢画饰,凤大人区区一句逐出家门,糊弄三岁黄口小儿的吗?”
取过誊抄失窃或调换的物件单子,段不言“啪”的一声,拍到桌案上,巨大声响,振聋聩。
不等凤且辩驳,那黄花梨做的高几,面板上头竟然开了道缝,一时之间,阿苍往凤且身后缩了缩身子,结巴道,“大……大人,夫人手劲……真大。”
若是他的脑瓜子,只怕早拍出脑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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