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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高墙深院锁孤寒,白眼相加冷语残。
稚子含悲离故土,天涯何处觅心安?
上回书道,西门楷等族中豺狼,借“监护”之名,行巧取豪夺之实,将西门庆主仆二人赶至后园偏僻厢房,昔日繁华府邸,尽入他人囊中。西门庆小小年纪,便尝尽了被掠夺、被欺凌的苦楚,心中那刻骨的仇恨,如同冰冷的毒藤,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疯狂滋长。
自那日起,西门庆和忠伯的日子,便如同掉进了冰窟窿,一日冷过一日。
西门楷等人霸占了前院正房和“回春堂”,俨然成了新主人。西门林更是被委以“总管”之职,每日吆五喝六,指挥着新招募的仆役,清点库银,盘查药材,接收田租,忙得不亦乐乎。西门庆主仆栖身的后园,则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或者说,是刻意被遗忘的囚笼。
那两个看守的粗使婆子,一个姓刁,一个姓王,皆是西门楷从自家庄上调来的刁钻刻薄之辈。她们得了主子的暗示,对西门庆和欧阳忠,极尽苛待之能事。
每日的饭食,都是些残羹冷炙,有时甚至是馊的。欧阳忠年老体衰,又经丧主之痛和这番折腾,身子骨早已大不如前,时常咳嗽气喘。西门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小脸日渐消瘦,下巴也尖了,只有那双眼睛,因仇恨而显得越幽深锐利。
“小丧门星!克死了爹娘,还赖在这里白吃白喝!”刁婆子每每端来那猪狗不如的饭食,总要恶狠狠地啐上一口,“呸!晦气东西!赶紧吃,吃完把碗刷了!真当自己还是少爷呢?”
王婆子则在一旁帮腔:“就是!养条狗还能看门,养你们俩废物有什么用?刷碗水都省着点用!柴火也是钱买的!”
西门庆起初还会愤怒地瞪回去,甚至想扑上去撕打,但都被欧阳忠死死抱住。老管家低声下气地哀求:“两位妈妈行行好,哥儿还小,不懂事……老奴这就去刷碗,这就去……”他颤巍巍地收拾碗筷,佝偻着背去井边打水,冰冷刺骨的井水浸泡着他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风刺骨。西门林带着一股冷气闯进后园厢房,也不敲门,径直踢开那扇破旧的木门。
“西门庆!起来!”西门林叉着腰,一脸不耐烦,“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当自己是少爷?从今日起,跟着福贵去药库搬药!小小年纪,也该学着干点活了!省得游手好闲,日后成了废物!”
福贵是西门林新收的跟班,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站在西门林身后,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
西门庆蜷缩在冰冷的炕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旧棉被,冻得小脸青。他闻言,猛地坐起身,眼中喷火:“我不去!那是我的药铺!我的家产!你们这群强盗!”
“小杂种!反了你了!”西门林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劈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打得西门庆眼冒金星,半边小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出血丝。
“哥儿!”欧阳忠如同护崽的母鸡,不顾一切地扑过来,用自己枯瘦的身体挡在西门庆面前,对着西门林连连作揖:“林老爷息怒!哥儿不懂事!老奴代他去!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动!求您开恩,让哥儿歇着吧!”
“滚开!老不死的!”西门林一脚踹在欧阳忠心窝上!欧阳忠“哎哟”一声,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捂着胸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竟也溢出了血沫!
“忠伯——!”西门庆目眦欲裂,尖叫着扑到欧阳忠身边,小手慌乱地去擦他嘴角的血。他抬头,死死盯着西门林和福贵,那眼神中的怨毒,竟让两个大人心头也莫名一寒。
“看什么看?小畜生!”西门林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似乎也觉得对一个孩子和一个快死的老头下重手有些过分,便对福贵挥挥手,“把这小崽子拖去库房!今日不搬完三筐甘草,不许吃饭!”说罢,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福贵狞笑着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瘦弱的西门庆从地上提起,不顾他的踢打挣扎,拖死狗般拖出了门。
冰冷的药库,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沉重的药筐,几乎有西门庆半人高。福贵叉着腰在一旁监工,稍慢一点,手中的藤条便毫不留情地抽在西门庆瘦弱的脊背上。
“快点!没吃饭吗?小废物!”
“哟,还瞪眼?再瞪抽死你!”
火辣辣的疼痛从背上传来,西门庆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拖着那沉重的药筐,一步一挪。汗水混合着屈辱的泪水,浸湿了他破烂的孝服。他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药筐下颤抖着,每一次挪动都耗尽力气。周围的伙计们,或是麻木地看着,或是低声窃笑,无人敢上前说一句话。昔日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笑脸相迎的面孔,如今只剩下冷漠和幸灾乐祸。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稚嫩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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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西门庆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挨地挪回后园厢房。屋内一片死寂。忠伯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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