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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少年心事付东流,叵耐红妆起祸由。
漫道巫山初入梦,岂知欲海已沉舟。
话说上回书道西门庆遭赵不立棒打鸳鸯,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赵金玉被许配梁中书,只落得个口吐鲜血、魂不守舍的境地。自那之后,他终日如丢了魂魄的孤雁,在清河县衙与欧阳东的“回春堂”药铺间晃荡,茶饭不思,眼瞅着日渐消瘦。白日里强撑着替赵不立办些差使,夜里便对着那方染血的汗巾和碎玉扣长吁短叹,满脑子皆是金玉临别时那双含泪的眼。
这日正是六月初六,天热得像下了火,连柳树上的知了都扯着嗓子叫得有气无力。西门庆刚从赵府回来,因赵不立嫌他办事失魂落魄,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此刻更是垂头丧气,牵着马慢慢往回走。路过“醉仙楼”时,忽听得二楼雅座有人娇声唤道:“哎哟,这不是西门大郎么?怎地像霜打的茄子般没精打采?”
西门庆抬头一看,只见二楼临窗坐着个妇人,正是他表嫂潘玉瑛,自从衙门听差后,态度早就来了过o度大转弯。她今日穿了件水红纱衫,里面月白抹胸绣着缠枝莲,鬓边斜插一支白玉簪,鬓角碎被香汗濡湿,贴在粉腮上,更显得眉眼盈盈,带着几分慵懒的媚意。西门庆心中本就烦躁,不想搭理,只淡淡点了点头,便要牵马过去。
那潘玉瑛见状,故意将手中一方杏黄罗帕往楼下一抛,娇嗔道:“大郎慢走!奴家的帕子掉了!”那帕子打着旋儿,正好落在西门庆马前。他无奈,只得下马拾起。帕子入手丝滑,还带着一股兰花香水的味道,上面用金线绣着个小小的“瑛”字。西门庆想起怀中赵金玉所赠的汗巾,心头又是一痛,正要将帕子扔还,潘玉瑛已踩着木楼梯,袅袅婷婷走了下来。
“有劳大郎了。”她伸手来接帕子,指尖有意无意擦过西门庆的手背,那肌肤温软细腻,直教他打了个激灵。潘玉瑛笑道:“看大郎这面色,定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嫌弃的话,奴家请大郎喝杯茶,解解闷如何?”
西门庆本待推辞,可连日来心中苦楚无人诉说,见潘玉瑛眼波流转,语气温柔,鬼使神差便点了头。潘玉瑛引着他上了二楼雅座,早有店小二沏上一壶碧螺春,茶汤清亮,雾气氤氲。她亲自为西门庆斟了一杯,柔声道:“大郎先喝口茶,降降心火。”说着便挨着他坐下,一股温热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西门庆端起茶盏,却无心品尝,只是望着窗外呆。潘玉瑛见他这般,便轻轻叹了口气,道:“大郎这是为何事愁苦?说与奴家听听,或能替你分忧一二。”西门庆犹豫再三,终是抵不过满心的委屈,便将赵金玉被许配梁中书,自己却无力挽回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到动情处,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也哽咽了。
潘玉瑛听了,先是作出惊讶之色,随即也跟着抹起泪来,嗔道:“那赵太爷也太狠心了!好好的一对儿,硬生生拆开!大郎这般痴心,那赵家小姐却要去攀高枝,真是不识好歹!”
“休得胡说!”西门庆闻言不悦,“玉妹是被逼无奈,她对我一片真心,岂是你能说的?”
潘玉瑛见他护着赵金玉,心中暗妒,面上却更显温柔,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道:“是奴家说错了。只是见大郎这般伤心,心里实在疼惜。这世上好女子多的是,何苦单恋一枝花?就像奴家……”她顿了顿,脸颊飞起红霞,“奴家自见了大郎,便觉得大郎是个有血性的男儿,只恨没缘分亲近。若大郎不嫌弃,奴家愿意伺候大郎,也强过看你这般苦楚。”
西门庆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头一颤,抬眼望去,只见潘玉瑛眼波似水,泪光点点,那模样说不出的惹人怜爱。自金玉之事后,他只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此刻在潘玉瑛这里却感受到一丝暖意,不由得心中松动。他本是未经人事的少年,见潘玉瑛如此主动,哪里还把持得住?只觉浑身燥热,心跳如鼓。
正此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原是几个泼皮在抢一个卖花姑娘的担子。西门庆心中烦躁,正要起身去看,却被潘玉瑛一把拉住:“大郎莫管闲事,难得有这清静时候,何必为了那些下贱胚子扫了兴致?”说罢,竟拉着他往雅座内间走去。
内间原是店家预备的客房,此刻无人,里头陈设简单,却有一张木榻,铺着半旧的锦被。潘玉瑛将西门庆推坐在榻上,自己也挨着他坐下,轻声道:“大郎,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才是正经。想那赵家小姐,如今怕是早把你忘了,你又何苦作践自己?”说着,便用手指轻轻刮过他的脸颊,“你看你,瘦得脸都尖了。”
西门庆只觉一股热气从潘玉瑛指尖传来,直窜心底,脑中一片混乱,赵金玉的面容与潘玉瑛的媚态交叠在一起。他想推开她,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温存,口中喃喃道:“表嫂,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潘玉瑛咯咯一笑,身子一歪,竟靠在了他怀里,“你我虽有叔嫂之名,却无叔嫂之实。你表兄整日在外眠花宿柳,何曾把奴家放在心上?大郎你年轻俊朗,又知冷知热,奴家……奴家早就倾慕你了。”她说着,便抬起头,朱唇微启,往西门庆嘴上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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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心中的理智与欲望激烈交战。他想起潘玉瑛平日里对自己的冷眼,又想起她与赵不立的私情,本应厌恶,可此刻被她软玉温香抱了个满怀,那点厌恶早被欲火冲散了。他只觉喉咙干,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
潘玉瑛见他不再推拒,心中暗喜,便顺势倒在榻上,拉着西门庆俯下身来。她一边解着他的衣带,一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大郎,莫怕,让奴家教你……”西门庆只觉眼前黑,浑身瘫软,任凭潘玉瑛摆布。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亲近女色,只觉得一阵新奇与慌乱,随着潘玉瑛的引导,渐渐沉入了欲海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日头偏了西。西门庆从懵懂中醒来,只见潘玉瑛正倚在他怀里,用指甲轻轻划着他的胸膛,笑道:“大郎,滋味如何?”
西门庆脸上一红,想起方才的事,心中既有初尝禁果的兴奋,又有一丝羞耻与茫然。他坐起身,整理着凌乱的衣衫,低声道:“表嫂,此事……”
“此事你知我知,休要再提。”潘玉瑛打断他,替他拢了拢头,“往后你若烦闷,只管来找奴家。你表兄时常不在家,有的是机会。”她说着,又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只是你须记着,莫要辜负了奴家这片心。”
西门庆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他付了茶钱,与潘玉瑛告别,走出“醉仙楼”时,只觉脚步虚浮,恍如隔世。方才的事如梦一场,却又真真切切生过。他摸了摸怀中赵金玉的汗巾,只觉得那布料似乎也带上了潘玉瑛的香气,心中一阵烦躁,狠狠将汗巾塞了回去。
自此之后,西门庆便与潘玉瑛勾搭上了。他常借着采买药材的由头,与潘玉瑛在城外破庙或是僻静处私会。潘玉瑛本就水性杨花,见西门庆年轻力壮,又对自己百般顺从,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讨好他。西门庆也渐渐沉迷在这温柔乡里,暂且忘却了赵金玉带来的伤痛。
一日,欧阳东外出收账,潘玉瑛算准了时辰,便差小厮请西门庆到药铺后院说话。西门庆心领神会,匆匆赶来。那后院种着几株石榴树,花开得正艳,映着潘玉瑛的粉面,更显得妖娆。她引着西门庆进了自己的卧房,门刚关上,便被潘玉瑛紧紧抱住。
“死鬼,这些日子怎地不来?”潘玉瑛娇嗔道,“可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西门庆笑道:“心肝儿,这不是来了么?”两人正欲亲热,忽听得前堂传来脚步声,潘玉瑛慌忙推开他,低声道:“你先躲到床底下去!”
西门庆吓了一跳,赶紧钻到床底。只见房门一开,进来的却是赵不立。他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道:“美人儿,可想煞我了!”
潘玉瑛连忙上前伺候,笑道:“都头今日怎得空来?”
“哼,还不是那西门庆,”赵不立啐了一口,“自从金玉的事之后,整日里魂不守舍,办事也不利索,真教人心烦!”
西门庆在床底下听着,心中暗骂,却不敢出声。只听赵不立又道:“听说你那表弟近日常来后院?你须看紧了,莫教他坏了你的名声。”
潘玉瑛笑道:“都头说哪里话,他不过是来问些药材的事,能有什么坏心思?”说着,便与赵不立调笑起来。
西门庆在床底下听着两人污言秽语,只觉得一阵恶心,又怕被现,吓得大气不敢出。直到赵不立走后,他才从床底爬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潘玉瑛见状,忙替他拍着身上的灰尘,笑道:“怎地这般胆小?”
西门庆却一把推开她,沉声道:“表嫂,往后还是少来往吧。”
潘玉瑛一愣,随即笑道:“怎么?怕了那赵都头?有奴家在,他能把你怎样?”
西门庆却不说话,整了整衣服,转身便走。他走出药铺,只觉一阵屈辱涌上心头。原来自己在潘玉瑛眼中,不过是个解闷的玩意儿,她心里惦记的还是赵不立。他想起赵金玉的真情,再对比潘玉瑛的虚情假意,只觉得一阵悔恨。
可那欲海沉沦,岂是说回头就能回头的?没过几日,西门庆又忍不住去找潘玉瑛。两人这般偷鸡摸狗的日子过了月余,西门庆虽知羞耻,却又贪恋那片刻欢娱,终是难以自拔。他只道这是逢场作戏,却不知这第一步踏错,便已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是:
少年情断心先死,淫妇乘虚意更狂。
漫道巫山非祸水,谁知欲海竟沉舟。
欲知西门庆此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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