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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破家具都该扔掉了,但找人来抬又是个大工程。凛冬想想都觉得麻烦,一鼓作气的气已经没了,喝完药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睡到了隔天中午。症状几乎消失,只剩下病后的酸软。
凛冬看看手机,白一已经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想到冰箱里剩下的药,凛冬骑车回到晴天巷,捏着鼻子喝下一碗,剩下的实在不想喝了。见他说话不再沙哑,白一也不再拦着他出工,他跟了一趟货,中途接到“雨林情”老板的电话。
“阿冬啊,你今天一定得来帮哥这个忙!”
老板姓向,勉强算个文艺中年,早前在蕉榴市一带做生意,是最早跑来纱雨镇淘金的那一批商人。“雨林情”的特色就是乐队演出,向老板弄来好些外国乐手。乐手们性格奔放,每天想一出是一出,这阵子的流感撂倒了一波乐手,从前天开始,演出阵容就没换过了,结果今天主唱和吉他手练着练着居然打了起来,其他人也参和进去,吉他手鼻青脸肿,放话说不干了。
向老板没法跟竞争对手借吉他手,而没有吉他手,今晚就开不了唱,凛冬在“雨林情”客串几次,反响很好,他迫不及待来搬救兵。
“我……”凛冬想说他现在还感冒着,走到哪祸害到哪,但向老板语速飞快,就差求爹爹告奶奶了。他叹了口气,还是将自己的情况做了个说明,“向哥,我前两天感冒了,可能不太适合……”
“没事!”向老板“大气”道:“我也感冒了,这不还好好的吗!我听你声音没问题啊,已经吃过药了吧?”
“嗯,吃两天了。”
“年轻人,抵抗力好,几颗药下去药到病除!”向老板这小资本家算盘打得响,“阿冬,这次就辛苦你了,哥给你薪酬翻倍,你早点来,哥这里还有药,专门克感冒的。”
白天睡太多,凛冬知道自己睡不着就会胡思乱想韩渠的事,索性去“雨林情”打发时间。
傍晚,在一个工地签完字,凛冬回到晴天巷,冰箱门三开三关,拖延症突然爆发,心想多的都喝了,不差这一碗。戴上口罩,将头发抓出造型,路上凛冬还在自我说服:我已经好了,是药三分毒,韩渠的心意,就算是心领了吧。
“哥哥,你生病了呀?”听见韩渠打喷嚏,小男孩关切地扑上来,“哥哥,你好难受。”
韩渠笑道:“哪那么容易难受,我没生病。”
这是位于纱雨镇郊外一座山上的卡利斯学堂,性质和国内的福利院相近。国的战乱造成许多家庭的悲剧,战后失去家人的孩童被集中起来,送入各个公益性质的学堂,既在里面生活,也在里面上学。
卡利斯学堂是一位名叫卡利斯的外国人和纱雨镇当地政府一起创办的,接受社会援助,志愿者各显神通,换着花样为学堂筹钱。纱雨镇的手工织物很有名,志愿者们做的帽子、垫子、衣服等,加上学堂的名头,就能换来小笔资金。
韩渠此时手上就拿着一个做了一半的线织帽,给小孩子戴的,大红色,勾着五彩的花纹,很是喜庆。
卢克走过来,大笑道:“韩先生,你这拿枪的手,居然会织这玩意儿!”
韩渠将手织帽在小男孩头上比划了下,谦虚道:“会点皮毛。”
卢克是个大老粗,不懂手工艺,但很尊重做织物为学堂赚钱的志愿者,牛唇不对马嘴地夸奖一番,倒是将小男孩吓得躲在韩渠身后。卢克哈哈大笑,蹲下来逗小男孩,“你这小子,怕我?还是我帮你把韩叔叔带来的呢!”
韩渠安慰似的揉了揉小男孩的头,小男孩怯怯地说:“是哥哥。”
“那我呢?”卢克指着自己。
小男孩声音更小了,“是,是爷爷。”
卢克气得七窍生烟,“你这汉语跟谁学的!”
小男孩这次没被他唬住,反而笑了,“是冬冬哥。”
韩渠挑起眉,卢克气愤地挥手,“我要去找你们卡利斯先生,怎么能乱教小孩呢!”
卢克一走,小男孩又扑到韩渠身上,“哥哥,帽子真的是送我的吗?”
“真的,上次不是答应过你,要送你帽子吗?”韩渠比了比小男孩的身高,欣慰道:“个头窜得还挺快。”
小男孩得意地昂起头,“不长快点就来不及了!”
韩渠抬眼,“嗯?”
小男孩忽然立正,“哥哥,我要快快长大,像你那样高,我也是要当警察的!”
树影在韩渠眼中动了动,片刻,他弯起唇角,“好啊。”
小男孩名叫齐穗,在战乱中失去了所有家人。韩渠当初来到国执行任务,在战火中救下齐穗,但他无法将齐穗送去真正安全的地方,临时将齐穗藏在一处废弃的民房中。
战争每天都会夺去大量无辜孩童的生命,韩渠任务在身,齐穗能不能活下来,只能交给命运。
齐穗抱着韩渠的腿大哭不止,幼小的他不明白韩渠为什么不继续保护自己,韩渠狠心将他放在地上,他哽咽着从破布包里拿出一个脏得看不出本色的手织帽,对韩渠说了一串国语。
韩渠懂一些国语,听出齐穗说的大致是,这是自己从小戴的帽子,是妈妈亲手编织的,是他唯一的宝贝了,现在他把宝贝送给韩渠,作为救命之礼。
为了那个艰难的卧底任务,韩渠不得不将心磨得坚硬残忍,但这一刻,拿着那小小的帽子,他的胸膛很轻地软了一下,他蹲下,抱了抱齐穗,告诉齐穗,希望他能坚强地活下来,还能见面的话,他会送齐穗一顶新的手织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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