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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莱奥诺雷陛下。”
“不必多礼。”埃莱奥诺雷女王,阿伦贝格的现任统治者,同时也是他血缘上的姨祖母朝他微微点头,“我很早就想同你见上一面了,孩子,听奥利维尔说,你更喜欢独自待在房间里,但愿你不会吝啬一顿晚餐的时间。”
安瑟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很难想象世上竟然还会有人称他为“孩子”……其实他能猜到埃莱奥诺雷女王邀请他共进晚餐的原因,他并不打算留在阿伦贝格,但对方毕竟是名义上的国家元首,他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决绝。
“当然不会,这是我的荣幸。”
于是他今晚不得不在宴会厅与克鲁瓦侯爵一同用餐——好在埃莱奥诺雷女王是一个现实的人,知道孩子对父母的敬爱不会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因此也没有试图用克鲁瓦侯爵打感情牌,她提出了更加实际的条件,比如土地、免税、专营权等多方面的优待,甚至是刑事方面的豁免权。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头上的这顶王冠也可以归你。”尽管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安瑟从她眼底读出了认真的意味。
看来阿伦贝格的危险评级上升确实令她很头痛——随着蚀痕出现的频率与日俱增,阿伦贝格境内却没有出现多少新觉醒的心锚,而阿伦贝格的邻国情况也都大差不差,要不就是缺少常驻的心锚力量,要不就是规模只够守卫本土,没有余力支援其他国家。
作为一位实干派,埃莱奥诺雷女王自然深知力量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道理,比起指望影之尖塔的人道主义救援,或是花钱从其他辖区雇佣心锚,最好的情况莫过于阿伦贝格能够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强大心锚,一位首席候补,甚至是……首席。
但安瑟不会选择留在阿伦贝格,先不说寂星的问题,即使他卸任了,决定离开光汐环岛,余生应该也会在丹麦或芬兰度过,而不是这里。
“感谢您的厚爱,但我还是更习惯光汐环岛的生活。”怿斥擤桄“真可惜。”埃莱奥诺雷女王看起来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追问道,“我听说寂星有一位年轻的天才,是目前所有首席候补中最有可能突破为首席的那个,而且还是一名天主教徒。相比光汐环岛,阿伦贝格距离梵蒂冈要近得多,你认为他会对此感兴趣吗……?”豷漦幸胱“您是说杜兰达尔吗?”安瑟一下子来了精神,“当然,他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我也认为让他出来接受一些历练会更好。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他的联系方式。”
“那可真是太好了。”埃莱奥诺雷女王欣喜道,“但愿这不会给寂星带来太多损失,阿伦贝格愿意支付……”
“您太客气了。”他微笑着回答,“为了促成这件事,我可以提供任何帮助。”鹢匙烆輄聊完这个话题后,餐桌上的气氛顿时松弛了不少,埃莱奥诺雷女王也终于得以分出一部分精力给自己的外甥。克鲁瓦侯爵虽然老了,但仍然知道该如何让宴会活络起来,他与女王交谈甚欢,安瑟也乐得清静。
不过,出于某种微妙的心情,他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起了克鲁瓦侯爵。
他知道克鲁瓦侯爵年轻时几乎长得和他一模一样,可他们的性格却截然相反。克鲁瓦侯爵有一种奇特的自信——这并非讽刺(尽管他经常讽刺对方),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对方自出生以来,没有一天不是在他人的爱慕中度过的,以至于这种自信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有段时间,他一直在尝试模仿自己的生父。
照理说这没什么难的,只需要一些心理暗示,相信自己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外加一点费洛蒙香水之类的——直到他为此付出实践,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困难得多。
慢条斯理地摇晃酒杯,用眼神与异性调情,以一种近乎轻佻的方式微笑……这些行为对于克鲁瓦侯爵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对他而言却是一件无比艰难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懵懂的青少年,偷走父母的身份证溜进了一家只对成年人开放的酒吧,以为大门后会是一个很酷的世界,但那灯红酒绿的氛围和狂乱的人群只是让他感到不知所措。
思绪至此,安瑟不禁叹了口气,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手中的高脚杯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见底了。
“怎么了?”埃莱奥诺雷女王关切地问道,“你不喜欢白葡萄酒吗?”
“不,陛下。”他有些尴尬地回答,“只是我最近很少饮酒了……何况,今天晚上还有重要的工作,我希望自己能够保持专注。”
对方深以为然,命人为他端上了牛奶和咖啡。
深夜,安瑟特意提早了一点时间抵达蚀痕附近。今天是第四位狂猎领主现身的日子,一想到今晚过后,自己就能摆脱克鲁瓦侯爵返回光汐环岛,他就不由得感到雀跃。
蚀痕内部的结构并不复杂。甫一穿过入口,就能看见一座干涸的喷泉,以喷泉为中心延伸出三条岔路,每一条岔路都通往一位狂猎领主的领地。
最开始,三条岔路都被厚实的幽蓝色结晶封住了,这些结晶无法强行摧毁,只能等待它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自然消失。每当有一位狂猎领主被消灭,喷泉就会流淌出血液一样鲜红的液体,死亡的狂猎领主越多,喷泉的涌流便越发湍急,最终漫过边缘,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池。
不过,这一次安瑟走进来的时候,喷泉和血池都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黑洞深不见底,仿佛会让人一路坠入地狱。
好在高低差对安瑟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召唤出蒙迪尔法利,在重力环的包围下跳入洞口。在花费了比他想象中要长得多的时间后,他终于抵达了洞xue的底部。
不同于其他狂猎领主的领地,洞xue底部是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墙壁呈圆弧形,像是一个被掏空的万圣节南瓜,但显而易见的是,真正的南瓜不会在中心长出一个恶心的肉瘤,并且像心脏一样有规律地鼓动。
在精神交汇的一瞬间,他得知了它的名字:「寄生天使·心象」。
“天使吗……”他知道天使最初的形象并不以美丽著称,但应该也没有丑陋到这种程度。
除此之外,安瑟也没有错过环绕在它周围的螺旋光带。光从外形来看,很难确认它是攻击用还是防御用,又或者两者兼备,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肉瘤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无害。簃吃性茪果不其然——下一秒,那条螺旋形的光带便拧成了一股,像鞭子一样直冲他而来。
由于攻击动作太过明显,安瑟很轻松地躲过了它的袭击,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条光带并没有随着他的位置变换方向,而是直直刺入了蒙迪尔法利的胸口。
成为心锚这么久,这还是安瑟第一次见到有狂猎会攻击伴生灵。
虽然不少伴生灵都有着近似人类的外形,但它们终究只是精神能量的具象化,和同样由能量构成的狂猎并无区别。狂猎不会攻击自己的同类,自然也对伴生灵没有兴趣,它们只会追寻生者的气息。
就在他困惑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低喃,仿佛有很多个人在同时说话,又仿佛是同一个人的声音衍生出了无数回音。接着,他的胸口传来了些微刺痛——转瞬即逝,几乎让人误以为是错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的冷意。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让安瑟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儿过去,他才有些茫然地低下头,胸口传来冷意的地方并没有出现伤口,只有深红色的花纹像荆棘一样向四周生长。不知为何,他感觉大脑很钝涩,慢了半拍才意识到那也是蒙迪尔法利被刺穿的部位。
狂猎领主通过攻击蒙迪尔法利,攻击到了……他?
随着花纹蔓延到了整个胸口,那个朦胧的声音也慢慢清晰起来,像是一个咿呀学语的婴儿真正学会了说话。
「很痛苦吧?」
什么……?
「很寂寞吧?」那个声音说,「很后悔吧?」
它到底在说什么……溢硎桄
「把心分给我吧。」它的声音逐渐变得甜美而动听,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就像是……她,「把心分给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突然间,周围暗了下去,那个古怪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他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片刻后,一盏水晶吊灯陡然亮起,柔和的光线驱散了黑暗。
虽然视线恢复了明亮,但脑海中的钝涩感依旧挥之不去——对了,当时他喝醉了。无论如何说服自己,罪恶的阴影仍旧笼罩在他心头,酒精成为了他唯一能够麻痹自己的方法。
“安瑟叔叔?”恍惚间,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真是的,不是说好会适度饮酒吗?再这样下去,您就要变成那些整天醉醺醺的大叔了。”
虽然这只是她的随口抱怨,却让他感到分外难过:“我才不是大叔……”
“是啊是啊,您今年才十三岁呢。”她掏出手机,大概是在查询什么东西能够解酒,“蜂蜜水?这玩意真的有效吗?感觉像是任何营销号文章里都能见到的万能保健品……算了,总之先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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