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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看着他,徐杳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阿炽?”
下一瞬,那双眼睛微微睁大,寒潭中波澜顿起。
容炽垂下头,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在脖颈处抠了抠,手指缓缓陷入半透的皮肤下,随着他往上揭开,一张人皮面具从他脸上剥落,露出他原本的面目来。
有些局促地将面具攥在手心,容炽撇过头,悻悻问:“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好歹认识你们也有段时间了,仔细看还是认得出来的。”徐杳也有些手足无措,她眼神闪烁着,原本放在裙门上的手撑住床沿,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
她一早就觉得他的身影很熟悉,所以心中一直存有疑虑,直到看见他脖颈处的异常,疑虑加重,最终在方才通过他的眼睛确定了心中猜测,终于忍不住叫破。
现在他承认了他就是容炽,可之后呢?两人反倒愈加尴尬。
她大概可以猜到他易容的原因,一来是为了隐藏燕王府在此事中的手笔,二来就是避免这种情况。可是所有平静的假象都随着她一声“阿炽”而悄然碎裂,她忽然隐隐有些后悔,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如她阴差阳错的婚姻一样,再也无可转圜。
所有的暗流涌动都只能掩盖在装若无事的假面之下。
两人一时无话,静谧的船舱内只有灯花爆起的细微声响。
容炽看似梗着脖子不看她,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盯在徐杳的身上。她才往后一动,他立即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一时间连左眼下那颗红痣仿佛也黯淡了下去。
他旋即站起身,欲披上衣服出门,“伤口处理得差不多,我去看看兄长在干嘛。”
“诶。”徐杳拿着绷带跟着起身,“你后背那处伤还没有包扎呢。”
“无妨,我……”话还没说完,抬手的动作牵扯到后背的刀伤,容炽顿时疼得呲牙咧嘴,眉头都跳动起来。
徐杳道:“要不你还是坐下吧。”
容炽只好又梗着脖子坐下。
将绷带扯长一截,徐杳先小心包裹住他后背那长约半尺的伤口,指尖固定住头端,另一手顺着腋下往他胸前绕去,“抬胳膊。”
容炽老老实实地抬起两边胳膊,任由她的小臂绕到胸前。
这个动作好像她从背后拥抱自己一样,容炽忽然想。
徐杳确实是抱过他的,在初见的那个夜晚,她自后扑来抱着他,像抱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他一回头,看见的是一双沁着盈盈水色的大眼睛。
距离那一夜似乎才过去不久,又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现在徐杳拘谨地坐在他身后,极力地伸长胳膊,以避免触碰到他的身体。看她动作吃力,容炽叹了声,“我帮你吧。”他伸手按住缠绕在胸前的绷带,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温热与冰凉交叠,徐杳微微一颤。
只是一个晃神,她正待抽手而出,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自外打开了。
两人同时怔了怔,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门外,在外头站着的果然是容盛。
他的双手还停留在把手上,目光率先移动,落在容炽那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随即下移,又定在他们相交叠的双手上。
此时若突然把手抽回,再结结巴巴来一句“夫君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就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徐杳的脑瓜子嗡的一凉,竟强行镇定下来,照着原动作将绷带在容炽身上迅速绕好后,还能淡定地对容盛说:“夫君,你拿剪子把阿炽的绷带剪一下。”
而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容盛竟然比徐杳还要更镇定似的,迈步入内,反手关门,拿起桌上的剪子将绷带剪断,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低头询问容炽:“伤口要不要紧,还疼吗?”
容炽讷讷地抬头,看他,也看他手里攥着的那把剪子。
咽了咽唾沫,他也状若无事地道:“不要紧的,不疼。”
船舱外,江水波涛起伏,泛起连绵水声。
船舱里弥漫着诡异又和谐的气氛,三个人彼此各怀心思,一时反倒又安静下来。
徐杳垂头局促地坐着,容盛拿着剪子站在一旁,虽尴尬莫名,但他俩至少衣衫完整,只有盘腿坐在榻上的容炽还打着赤膊,上半身只缠了几条绷带。偏如今已然入冬,江浙一带湿冷难耐,夜间江上更是北风大作,容炽硬着头皮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容盛这才如梦初醒般,忙拿了衣裳给容炽披上,徐杳则侧着身子作眼观鼻鼻观心状,仿佛入定的老僧。
等容炽穿好了衣服,容盛咳嗽了一声,说起方才船老大之事,“我想让他们转而为我们所用,充当人证,只是他们担心身在杭州的家属为人所害,所以我想问你能否启用燕王府安插在杭州的暗桩,将他们的家人移走?”
容炽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燕王殿下吩咐了,说此番乃是撬动圣上和长公主在江南势力的绝好机会,需得尽力襄助于你。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
“你亲自去?”容盛蓦地蹙眉,在一旁入定的徐杳也是微微一怔,“你不和我们回金陵了?”
“此次行动机密,王爷嘱咐了务必要把燕王府在此事中的痕迹抹得一点不剩。等把你们送回金陵,我还得折返浙江扫尾,就不跟你们回家了。”
容盛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眼徐杳,又问:“那浙江的事情了结之后呢?”
“我直接回燕京向王爷复命。”
说话间,容炽始终背对徐杳平静站着,只有左手拇指抵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来回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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