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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何人?
他茫然摊开十指,掌心的纹路没说他姓甚名谁,他只好高声回道:“无名无氏,能渡河否?”
船夫在舟身敲了敲竹竿,“速来速来,再晚就耽搁了——”
江风狂卷而来,他身如飘尘几欲动身,却被人拽住了袖角。
他愕然望去,那小人儿攥着他的衣袖又怒又嗔,颇有气势,可惜两行清泪不甘落下,掷地有声地质问他:“你又要去哪?成天乱跑,一会儿是燕院一会儿是齐院,你是我楚院的先生,你有没有将本公子放在心上!”
小人儿须臾长高些许,拽着他的袖角扑抱在他腰间,在狂风急浪里哽咽道:“阿兄……等我们回了楚国,我会将这一切都给你补回来,你等等我……”
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他怔然看着面前高过头的阴影山塌般跪了下去,后心插着一柄断剑,抱着他的双膝不肯松手。
“越离……别走……求求你……”
山谷间的江风骤然狂吼不休,风浪将岸边新草扑拍在地,湿泥散发出生生不息的土腥味,浓云翻涌。
越离岿然不动地立在风中,江水浇湿缠绕不放的楚燎,将他后心的血肉冲得发白,断剑已然锈在骨中。
他转眼去寻撑杆的船夫,浩荡江面,哪还有孤舟可渡?
念随心转,枯木逢春,他还是舍不下。
离开的理由有千万个,但留下来的理由,一个便足够。
他蹲下身去,熟稔抹开楚燎黏在额角的发丝与汩汩不绝的血泪,看着他锥心裂骨的神情叹息道——
“世鸣,我们回去吧。”
在某个春日融融的午后,楚燎抱着他躺在藤椅中晒太阳。
春燕衔泥在空中啼啭不休,新生的枝叶在光下晒出曛然的气息,源源不绝涌入沉闭已久的四肢百骸。
旧府门前,楚燎亲手刻上的那对桃符早已被人砸烂,他着人准备重新又刻了一对。
冬来冬又去,春去春又来。
此心不改,此意不绝。
掌中的指尖略有挣动,楚燎心如擂鼓地屏息垂眸。
怀中人眼睫颤动,在一声声热闹非凡的啼啭里微微睁眼,气若游丝。
“世鸣……”
“我回来了。”
在数不清的擦身而过里,他始终追不回远去的清风。
然而在经年不绝的执念里,撼山震海的情意深入骨髓。
因此哪怕在错位的时空里,清风停驻,山海止息,万里孤魂还是心甘情愿地留了下来。
罪无可赦,终得拯救。
楚燎似哭似笑地吻他额头,喋喋不休地重复着“多谢”二字。
多谢你垂怜,多谢你回来。
多谢你还肯回望……不留我孤身一人。
檐下,新巢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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