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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安县的年味,随着腊月廿八的临近,越来越浓郁。家家户户忙着洒扫除尘,张贴红艳的对联和福字,空气中飘散着油炸粿品、蒸年糕的诱人香气。江涛在家享受着难得的闲适,帮父亲贴对联,陪母亲准备祭祖的供品,感受着这份朴实温暖的团圆。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堂屋的地面上。江涛正坐在藤椅上看书,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那个既熟悉又带点疏离的名字:苏晓雯。
江涛的心微微一沉,手指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一瞬。那个去年暑假在封闭的火车包厢里发生的、炽热又混乱的夜晚,如同被惊扰的湖水,在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自然。
电话那头传来苏晓雯清亮中带着一丝娇柔的嗓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街上:“喂,江涛?是我,晓雯。在家呢?”
“嗯,刚回来几天。”江涛答道,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光秃的树枝上。
“太好了!我正愁呢,”苏晓雯的声音带着点雀跃和求助,“家里年货还没买齐,我妈非让我今天去买。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想到你也回来了,能不能……帮帮忙?陪我去趟大超市?”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县城新开的那家‘家乐购’,东西全,就是人多。”
江涛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应该婉拒,与苏晓雯保持距离,尤其是有着那样一段纠缠不清的过往。但乡里乡亲,又是高中同学,对方已经开口,生硬拒绝似乎也不近人情。更何况,那晚的记忆并非只有混乱,也夹杂着青春的冲动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
“……行吧,”他最终应道,“几点?在哪碰头?”
“太好了!”苏晓雯的声音明显雀跃起来,“半小时后,‘家乐购’门口见?谢谢你啊江涛!”
“嗯,待会见。”江涛挂了电话,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换上一件干净利落的夹克,跟父母打了声招呼:“妈,高中同学苏晓雯叫我帮忙搬点年货,我去趟县城超市。”
“哦,晓雯啊?那孩子挺懂事的,去吧去吧,路上当心。”林淑英随口应着,忙着手中的活计。
半小时后,江涛骑着父亲的旧嘉陵摩托,抵达了县城新开张的“家乐购”大超市。这里果然人声鼎沸,停车场挤满了自行车、摩托车和为数不多的小汽车。超市门口张灯结彩,巨大的促销海报贴满了玻璃墙,“新年大吉”、“满200送50”的喇叭声不绝于耳。
江涛刚停好车,锁好,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喊他:“江涛!这边!”
他循声望去,目光落在苏晓雯身上时,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将近半年未见,苏晓雯的变化显而易见。她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白色短款羽绒服,衬得身段更加玲珑,下身是当时流行的深蓝色微喇牛仔裤,脚蹬一双小巧的短靴,整个人显得时尚又精神。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原本乌黑的及肩长发,如今染成了时下非常流行的栗子棕色,发尾还做了几缕挑染成更浅的金棕,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发色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更是白里透红,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精心描绘过的眉毛和淡粉色的唇彩,让她本就出色的五官更加明艳动人,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像一颗闪闪发光的珍珠。
“晓雯。”江涛定了定神,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目光坦然,“好久不见。”
“是呀,半年多了呢!”苏晓雯笑靥如花,上下打量着江涛,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好像……更精神了?”她注意到江涛身上那股不同于高中时代的沉稳气质。
“还好。”江涛笑了笑,视线掠过她新染的时髦发色,很快又落到她推着的购物车上,“要买什么?清单给我看看?”
“喏,”苏晓雯递过一张纸条,“瓜子花生糖果这些干果零食,还有油啊米啊这些重的,哦对,还有给我爸买的他爱喝的茶叶,我妈点名要的进口巧克力……东西有点多,辛苦你啦!”她语气轻快,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没事,走吧。”江涛接过纸条,推起旁边一辆空的购物车。
超市里人头攒动,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食物的香气、香水味和人体的热气。江涛推着车,跟着苏晓雯在货架间穿梭。苏晓雯显然对购物很有心得,一边挑选一边跟江涛商量:“这个牌子的瓜子奶油味最正……这种软糖我表弟爱吃……啊,这个橄榄油在促销,拿两瓶吧?”她不时侧头询问江涛的意见,身体偶尔因为避让行人会不经意地靠近他,羽绒服柔软的面料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和体温。
每当这时,江涛的身体会下意识地微微一僵。他不动声色地拉开一点点距离,目光专注地看着货架上的商品。他注意到苏晓雯挑选东西几乎不看价格,只挑品牌和喜好。这份属于县城家境优渥女孩的从容,与他记忆里那个在绿皮火车包厢里、带着几分紧张又大胆地靠近他的苏晓雯,微妙地重叠又区分开来。
;那个夏夜包厢里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昏暗的光线下她迷蒙的眼神,急促的呼吸,皮肤滚烫的触感,以及那混杂着羞涩与放肆的纠缠……这些画面像无声的电流,在喧嚣的超市背景音中,隐隐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购物清单上。
“差不多了吧?再买真拿不动了。”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两大购物车,江涛提醒道。
“嗯嗯,结账结账!”苏晓雯满意地拍拍手。
排队结账的队伍很长。轮到他们时,收银员熟练地扫描着堆积如山的商品。江涛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涨的数字,当最终定格在782.6元时,苏晓雯正要打开她精致的小钱包。
“我来吧。”江涛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同时从自己厚实的皮夹里抽出八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动作流畅自然。
“啊?”苏晓雯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这……这怎么行?说好我请你帮忙搬东西,怎么能让你付钱?”
“没事,”江涛将钱递给收银员,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在外面做点兼职,赚了点小钱。就当是给叔叔阿姨拜个早年,一点心意。”他说着,脸上带着真诚而坦然的微笑。
苏晓雯看着他递钱时展露的厚实钱包和从容神态,再联想到他言语间流露出的“兼职赚钱”,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讶和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印象中的江涛,家境普通,高中时甚至有些拮据。半年大学,他竟然变得如此……游刃有余?这份成熟的经济能力和气度,让她心头莫名地悸动了一下,甚至暂时压过了那份惊讶。
“那……那多不好意思……”苏晓雯脸颊微红,看着收银员将找回的零钱递给江涛,他随意地塞回钱包。
“走吧,帮你送回去。”江涛一手拎起一袋最重的米和油,另一只手也提满了几个大袋子。苏晓雯则抱着相对轻一些的零食礼盒和巧克力之类的。
苏晓雯家住在县城新建的“教师新村”,一个环境整洁、绿植环绕的小区。江涛拎着沉重的年货,跟着苏晓雯来到一栋六层住宅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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