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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吕泰转过身,树枝还握在手里,身体微微弓着,一副迎敌状态。马蹄声却渐渐熟悉起来。赤兔马从林子深处钻出来。马上坐着一人,浅粉衣衫,戴着斗笠。是蓉姬。她勒住马,翻身跳下来,看见吕泰站在树下,手里拄着树枝。她把布包往地上一放,几步走到他面前:“你起来干嘛?坐下!”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关心自己,吕泰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蓉姬,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往日里蓉姬都是“将军将军”地喊他,柔媚地,嗔怒地……这样担心急切地,听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舒坦。像是丈夫做了妻子不喜欢的事,妻子骂着打着丈夫,但举止和言语里其实都是爱意。蓉姬见他不坐,伸手去按他的肩膀,想把他按下去。吕泰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按着坐回了树下。“你……”他不可置信,“没走?”蓉姬蹲下来,把布包打开。里面有几包草药,用纸包着,纸上写着药名。几个粗面饼子,用油纸裹着。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陶罐,罐口用布塞着,她拔开布塞,里面是水。“我去镇上买了些药和吃食。”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药铺的掌柜说这几种草药敷在伤口上,生痂快。面饼子我尝了一口,有点硬,但能吃饱也不容易坏。”“我以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以为你离我而去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也都各自飞。更何况……他们还什么都不是。方才以为她抛下自己,难受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对她的担忧。她一个人能顺利到达洛扬吗?路上会不会遇到其它的事?他甚至弄一匹马想继续赶上她。远远守着她。蓉姬愣了一下。她确实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是快上官道时就差点和追兵碰着。那几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董策手下的精卫。她赶紧拉转马头躲在林中,等那些人绝尘离开才出来。她还是需要吕泰。她需要他的保护。“于情,将军为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她盯着自己脚下,目光不敢和他对视,“妾身却丢下将军,自己骑马跑了。那妾身成什么人了?”蓉姬半真半假地继续说道:“于理,妾身一介女子在路上奔波,且不说会不会被追兵赶上,就是遇见了其他麻烦,一个人也没法子。”吕泰看着她,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可你若是真走了,我也不会怪你。”会难过,觉得自己被利用,但是,不会怪她。吕泰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她掌心里落下一个吻:“吕某能在蓉姬这里有用武之地,万分荣幸。”于情也好,于理也罢。只要她需要他,他就会在她身旁。蓉姬把手抽回来,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力气不大:“将军转过身去,我把这药给你敷上。”吕泰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蓉姬解开他胸前的系带,把丝绸敷料揭下来。伤口露出来,还是那么可怖,一大块,皮肉外翻着,边缘有些发红,但没有流脓,也没有发黑的迹象。“还好。”她安慰吕泰。她把草药包打开,按照药铺掌柜说的,把几味草药混在一起,用手掌压碎,挤出汁液。草汁是深绿色的,带着一股苦涩的气味,滴在伤口上,吕泰的后背猛地绷紧了,脊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鼓起来。“疼?”蓉姬问。“还行。”吕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蓉姬继续把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上,厚厚的一层,盖住了整个创面。然后她拿出纱布从他腋下绕过去,一圈一圈地缠,每一圈都拉得紧了一些,把敷料固定住。缠到最后一圈,她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纱布塞进去。“好了。”她拍了拍他的肩。吕泰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纱布,又看了看蓉姬。她的额头上全是汗,鼻尖上也是,几缕碎发黏在脸颊上。她的手上有草汁的绿色,有干涸的血迹,还有纱布的线头。“你饿不饿?”吕泰问。蓉姬点了点头。吕泰身子利爽很多,他撑着树干站起来,走到溪边,蹲下来,看着溪水里的鱼。溪水很清,鱼也不怕人,几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他伸手,从腰间拔出佩剑,握着剑,盯着水面,等一条鱼游到近处,猛地刺下去。剑尖穿过鱼身,鱼尾甩了两下。他如法炮制,又叉了两条鱼,还捡了几只螃蟹。螃蟹不大,壳青肚白,在溪边的石头底下藏着,翻开石头就能看见。蓉姬捡了些干树枝,用火折子点了一堆小火。火不大,够烤东西和照明。吕泰把鱼刮了鳞,去了内脏,用树枝穿起来,递给蓉姬。蓉姬接过去,架在火上慢慢转着烤。鱼皮被火烤得滋滋作响,渐渐变成金黄色,边缘微微焦脆,散发出香味。吕泰把螃蟹丢进火堆旁边的热灰里,用树枝拨了拨,盖上几块木头,然后在蓉姬身边坐下。他突然觉得很幸福。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同出行,一同游玩,一同在路边生火做饭。“回了洛扬,”他开口,“你有何打算?”蓉姬转动着木棍,将鱼翻了一面。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自然是跟着将军,就在洛扬某处僻静乡野,你耕田,我织布。”吕泰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手指收拢,扣住她的肩头:“当真?”蓉姬没有看他,继续看着火上的鱼,鱼眼在火中爆开。她眨着眼,像是躲避着飞溅的汁水:“当真。”吕泰的手从她肩头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手腕,握住她拿着木棍的手。他把烤鱼的木棍从她手里抽出来,插在旁边的土里,然后把她的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好啊,你在哪里,我便跟到哪里。”他顺势压倒她。蓉姬看着他的眼睛。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两簇小小的火焰,烧得又亮又热。不知是火太烫还是他的目光太热,她撇开头不敢直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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