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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沈肆妄评价着,回头看向桑琢,正要命令,却见桑琢的另一条腿已经放平了。后者仰头,目光诚恳,他甚至还努力擦了擦自己的手心,轻轻拽了拽沈肆妄的西装裤角。
桑琢没办法了。他是真不想死,遗嘱没完成,他现在真的畏惧。所有讨好人的动作在他脑海中全部过了一遍,最后只能抖着手,悄悄碰了碰裤脚,一触即分。
周围安静片刻,其他两人还在看着。
沈肆妄眯了眼睛,移了腿,交叠着,他命令:“喝。”
桑琢没办法,咬牙,伸手将那满杯的红酒拿过来,仰头就开始灌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如何,因为作为商老爷子的贴身保镖,是不允许喝酒的。可桑琢知道,他现在只能赌一把。赌沈肆妄愿不愿意把自己带出去。桑琢心里清楚,但凡他现在敢跑,就一定活不了。
香气四溢,是一种果香。浓郁而醇厚。红酒入喉,桑琢屏住呼吸,一口气咽了下去。哪怕被呛到了,也只是忍着,不敢咳出来。
酒杯空了。残余的液体蔓延在剔透的酒杯上,灯光下,就像是红色的水晶。
桑琢抬手,把杯子放了回去,跪在沈肆妄身边,诚恳地看着他。
好漂亮的一双眼睛。沈肆妄垂了眼睫,随意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雾蒙蒙的,诚挚而易碎,还带着哀求。像是哪家不懂事的孩童洒了稀碎的钻石一样。
“来,我们继续。”赵曾安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他拿了桌上的牌,看了看沈肆妄的牌数,眉眼微微压低。抬眼看着沈肆妄,他意有所指地“啧”了一声。
布鲁克不明所以:“怎么了这是”
赵曾安借着捋牌,把手上的牌混合着,说:“就想到一个歇后语,觉得挺有意思。”
布鲁克问:“什么歇后语,说出来听听”
赵曾安一边捋牌,一边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布鲁克笑了起来。
沈肆妄扯了嘴角:“快点。”
“你急什么,”赵曾安说,“又不是说你。”
第二局,还是桑琢选。桑琢什么都不知道,只能瞎选,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还是沈肆妄故意耍自己,每一把都输。
满满三杯红酒全灌了进去,桑琢觉得头有些晕,他没撑住,右手忽然就按在了面前的大腿上——有点烫。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干了一件蠢事,倏地缩回手,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特别抱歉,看着沈肆妄。
沈肆妄没说话。他看了第四局,看着自己手里的牌,又把目光落在饶有兴趣的布鲁克身上——看戏的人自然开心。
“这保镖眼睛真好看,”布鲁克突兀地来了一句,“啧,这是醉了吧。这么乖。”
“还有一把。”沈肆妄放下长腿,自然地往外放了点,堪堪扶住了那快要倒的桑琢。人还有用,他可不能让桑琢就这么死了。
“我赢了,城北那批刚进的货就送给你,我不要一点利,”沈肆妄笑说,“听说你还对江北的药业有兴趣,巧了,那里我有人。布鲁克,都送给你。”
此话一出,布鲁克警惕起来。天上不可能掉馅饼,他深知这道理。但表面上却没有半点显露,只说:“妄哥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如果是找桑琢,那倒也不必如此,因为我也在找他。”
“也在找他呢,”沈肆妄看了一眼醉了的桑琢——他撑不住了,身形有些晃。拿了桌子上的凉茶,沈肆妄就往桑琢的脸上泼去。笑容敛去的一刻,他开了口,说,“面具摘了。”
几滴水滴到眼睛里,迫使桑琢眨了几次眼。大部分的水泼在面具上,顺着面具,一点一滴地滑下来。酒醒了些,桑琢抹了把面具,仰头看向一脸淡漠的沈肆妄,咬咬牙,伸手摘了面具。
大不了,就把事情闹大,他去撞窗户。
“跪好,转过去,”沈肆妄往后靠着,散漫地说,“见见你从前得罪的人。”
布鲁克意识到了什么,面色微变,在看见那转过来的人脸后,忽然捏紧了手里的牌。机械手指在那一刻竟有些隐隐作痛,但布鲁克没管。几次变化后,他笑了起来,说:“我就说,谁能在商家人眼皮子底下带走桑琢呢。”
沈肆妄淡笑:“猜到了”
“谁能猜到啊,”布鲁克捏着手里的牌,说,“谁都知道你恨不得掐死桑琢。但谁又能想到,外面到处找的人,会在你身边待着。”
“布鲁克,”沈肆妄翻了牌,说,“刚刚说的,一切作数,不仅如此,人就放在这,你可以出气。”
布鲁克目光沉沉:“妄哥这是要我跟桑琢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沈肆妄没有正面回答这句,只模棱两可:“人没用了,就丢给你。”
布鲁克也是聪明人。从沈肆妄的三言两语,自然明白了他的态度。他能知道沈肆妄要护桑琢的决心,也能知道此刻桑琢对他的用处,但布鲁克咽不下这断指的仇。忍了忍,布鲁克站了起来,将那空酒瓶放在手心处掂量了几次,说:“我给妄哥面子,从今以后,忘了这断指的仇。但这酒瓶,我要砸下去。”
沈肆妄颔首:“可以。”
“是死是活,就看他造化了。”
沈肆妄的手指顿了顿,下一秒,就看见那迎面砸过来的酒瓶。瞳孔骤然一缩,沈肆妄忽然抬了胳膊,挡在桑琢的头顶。
砰——
咔嚓——
赵曾安“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面色铁青:“快,把医生叫过来!”
布鲁克那一酒瓶子砸下来,可是铆足了劲。他根本没有任何放水。不会有人对断了自己手指的仇人心软,布鲁克也是,只是他没想到,沈肆妄会替桑琢挡了这空酒瓶,不止他,谁也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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