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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棺醇停在苏府回廊的石阶下,在铺天盖地的红色映衬中显得越发诡异,通身涂着黑漆的半尺厚的棺盖被移开了半米,露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洞,看不清里面究竟有没有死尸,只是散发着令人恐惧的气息。
锦瑟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棺醇,哆嗦着扬起手,颤巍巍地指了指它,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只见他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什么,而大夫人柳如梅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可是这笑容十分的隐晦,只在眉梢眼角一闪而逝。
白士超见了锦瑟的反应先是一愣,随即皱了皱眉头,难道苏正清没有把真相告诉这个女儿?真是该死!他上前一步,沉重的语气里满是悲痛地道:“苏小姐!我三弟已于前晚过世了!”
“过世了?”锦瑟似乎是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似的,喃喃地又重复了一句,依旧满眼迷茫地盯着眼前面如冠玉的男子。他被锦瑟怀疑地目光逡巡着,白净的脸庞泛起红晕,带着些微的歉意低下头。
锦瑟手足无措地环视诸人:既然白士中过世了,为何白家还要大张旗鼓地上门迎娶?
白士超轻咳一声,似乎下了莫大的决心,上前一步,柔声道:“三弟虽然过世,但白家依旧坚持为他完婚。一来,这门婚事是陛下所赐,不能半途而废,这样有负圣恩;二来,我白家无论是做人还是经商,最讲究一个信字,人无信不立,既然已经下了聘礼,自然要完成与苏家的承诺;三来,三弟英年早逝,十分的可怜,亦需要有人陪伴!”
三点理由说的合情合理,既顾及到了皇帝的脸面,也维护了白家的家风,这二公子还真是口舌伶俐,可是她的感受呢?她的感受谁在乎?谁想到了?她不过是个未出阁的孩子,只有十五岁而已!苏家竟让年仅十五岁的自己嫁给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李姑姑似乎对锦瑟打断了典礼十分的不满,快步上前,拉扯着锦瑟的袖子,鼻子里哼出一声,“现在时辰已经到了,就请二小姐上轿吧!”
“上轿?”锦瑟哆嗦了一下,娇小地她手心中都是汗,身体也不住地颤抖着。
苏嬷嬷嘿嘿冷笑,背对着众人,看着锦瑟的眼中又说不尽的狠毒和得意,五官都扭曲在一处,低声狰狞:“小贱货!昨晚那得意劲呢!还真以为你这不要脸的贱人能爬上白家公子的床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是时候去享受那棺材里的乐趣了!”
说完这句话,后退一步,朗声道:“二小姐!现在白家三公子已然故世,按照里头的规矩,您该夫唱妇随才是!奴婢这就伺候您进棺!”
“进棺?”院中诸人哗然,白家是要这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生殉啊!这也太残忍了!
张小姐此时已在母亲怀中悠悠转醒,看着眼前的诸人,惊恐地附在母亲耳边细语:“娘,她们这是在做什么!”
张夫人眉头一皱,她也没料到白家竟张狂到这个地步!这苏家二小姐虽然是庶出,但好歹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竟说殉葬就殉葬!这苏家老爷竟如此狠心,眼睁睁地看着女儿闷死在棺材里?
“他们在举行冥婚,墨儿不要说话!”张夫人将自家女儿的眼睛蒙了起来,生恐惊吓到她。
大夫人柳如梅从怀中抽出一条精致的手帕,假惺惺地在眼角擦拭了一番,哽咽道:“母亲也舍不得我儿,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则,这婚事也是你那日亲口向白家二夫人求的,我儿既然如此深明大义,做母亲的虽然悲痛,却也不能阻止!孩子,你这便去了吧!为娘会好生照顾你年迈的老父!你安心走吧!”
“锦瑟呀!”苏正清装作老泪纵横不舍的样子,用他的官服擦拭着眼角,“虽然为父也舍不得你走,可毕竟这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白家的婚事!到了地下,可要好好服侍三公子!”
泫然欲泣的苏正清在众人面前真像一个痛失爱女的慈父,可惜,锦瑟瞧得明白,他用衣袖掩盖的眼角下根本没有泪水!
众人见苏正清和柳如梅如此悲痛欲绝,全都上前宽慰,并对着锦瑟低声叹息,一改方才的嫉妒之情。
“哈哈!哈哈!”
锦瑟突然像疯了一般指着眼前装腔作势的夫妻两狂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腰也弯了下去,笑得苏正清和柳如梅一脸愕然,笑得在场诸人、包括白家二公子白士超都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什么嫡姐毁容!什么怕被满门抄斩找她代嫁!根本就是眼前的两个人合起来做得戏码而已!白家公子活着的时候,这份荣耀自然是她的嫡姐,尊贵的苏家大小姐来享受!可白家公子突然猝死,苏正清自然舍不得送自己的宝贝女儿锦墨去冥婚,又畏惧白家的权势不敢解除婚约,只好上演这所为的毁容戏码,让自己做了替罪羊!
想明白之后,她以前的所有困惑全都迎刃而解!怪不得苏锦墨会在一夜之间,毫无缘由的毁了容!这根本是为了让白家重新确定新娘的人选,让自己理所当然地成为垫背的狠毒阴谋!
可笑啊!被人耍的团团转不说,这份恩宠居然是自己那日亲自像白家二夫人李婉儿跪地求来的!怪不得她那时一脸惊诧,她想不明白,怎么这世上还会有人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自觉求死!自己真是愚蠢!苦心求来的哪里是什么复仇的机会?根本是一条死路!
柳如梅眼中的恨意和讽刺毫不吝惜地流露出来:一个卑贱婢女生下的贱货,居然妄图代替我的宝贝女儿嫁进白家?你也配!你只配代我的女儿去送死……而且是活活闷死!这样的滋味儿恐怕很美妙吧!
强忍着笑,柳如梅扮演着慈母的角色,柔声道:“锦瑟,别在发笑了,这可不符合大户人家小姐的身份。往日母亲我是怎么教导你的?无论何时,都要保持淑女应有的礼节,这样才不致让你故世的母亲蒙羞!”
“是呀锦瑟!”苏正清咳嗽一声,止住眼泪,“这冥婚为父一早就跟你说了,又是你自己亲自去向白家二夫人求得,现在也算是得偿所愿,就快些上轿吧,免得误了白家的吉时!”
苏正清和柳如梅反复强调亲自去求这四个字,无疑是想告诉在场的众人,这冥婚的事情,可不是自己逼这个庶女做得,而是她自己求的!
李姑姑早就对这一家人上演的戏码不耐烦了,此时挥了挥手,几个小厮上前轻轻将棺盖拉开,一反刚才的飞扬跋扈,似乎怕惊吓到里面的人似的!
黑色的棺椁里铺着层层叠叠的锦被,空隙里都被一般大小的珍珠塞满。正中睡着一个面容俊美的男子,那男子不过十岁,穿着一身白色的华服,袖口上绣着和新郎吉服上一样的玄龙云纹。两道乌黑的剑眉斜飞着,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睑下,双目紧闭。
虽然已经故世良久,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可言,但这依旧掩不住那男子绝世的面容。一双修长有力的手骨节分明,搭在胸前,手上的蓝宝石在日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整个人宛若水晶棺中熟睡的天神,英俊而安详!
素闻白家三公子是整个临安最为英俊的美男子,一见之下,果然名不虚传,可惜……死了!
这几乎是在场所有年轻小姐的哀叹,唯独锦瑟疯狂地抓着身边红色的木柱,不肯上这所谓的轿子!
她赤红着眼睛,状若疯癫,发髻也因为和苏嬷嬷的争执而披散在腰间。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和这个死人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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