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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着她出自肺腑的诉说无不唏嘘,苏家二小姐自愿为白家三公子冥婚的事早已传遍了整个临安,无人不赞其有情有义。
只听锦瑟的声音微微地颤抖着,想来是伤心已极,“哪知自归白门,上不能侍奉祖母、母亲,下不能使诸人和睦,又在白家列祖列宗面前遭此侮辱,实在忝为君妇!”
白士中亢声道:“这与你无关,都是知琴害你的!”
众人纷纷义愤填膺地附和:“对!对!该死的是知琴!”
知琴吓得哆嗦着往白士中怀里钻,可白士中却饶有兴致地看着锦瑟。
锦瑟凄然摇头,咬牙道:“事已至此,锦墨已是心灰意冷,祖母。祖母不如将我遣归苏家好了!呜呜!”言罢,一跃而起,捂着脸哭跑了出去。
白士中见此一跺脚,发足便追,却被脚下的知琴抱住,白士中厌恶地给了她一脚,随即追了出去,嘴里没命地喊着:“锦瑟!回来!”
白老太君看着哭跑出去的孙子、孙媳,一脸的歉疚,想自己先因锦瑟的身份不待见她,后又百般的挑刺,今日竟又在所有族人面前冤枉她的清白之身,可她仍是不怨怪自己,还给自己做糕点!这倒是白家显得不仁义了!
哎!白老太君长长的叹息愧悔声过后,全部转化为愤怒,一拐杖打在地上的知琴身上,将她打得半死。
最后拄着拐杖一叠声地道:“把这个阴险狠毒的贱婢拖出去打死!”
白莹脸色一青,险些站立不稳,却被身后的李青君悄无声息的扶住。
知琴鬼哭狼嚎的大叫着,没口子喊白士中救她,看的旁边众人十分解气!
上官霖冷眼看着眼前屁滚尿流的知琴和狼狈不堪的白莹,微微冷笑:看来,这个新进府的三少奶奶,当真不能小觑!
白士中假装着急,追随哭跑的锦瑟一路回了别院,推门一瞧,却见锦瑟坐在案后,好整以暇地品着他的雨后龙井,眉梢眼角还带着惬意的笑容,哪有一丝半点的委屈?
看了她的表情,白士中漆黑的眼眸中,瞳孔慢慢收缩着,直到里面带着些许恍然、些许狐疑,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地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锦瑟的脸上荡漾着舒心的笑容,缓缓颔首:“这是自然!”
白士中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追问一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知琴要栽赃你?”
锦瑟呷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笑盈盈地道:“不仅如此,那荷包还是我特意掉出去,落在众人视线里的!”
白士中坐在她的对面,用非常好奇地眼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子。
锦瑟知道他动了疑心,解释道:“那日牡丹亭外我便知知琴蓄意害我,已经动了心思要拔出这个眼中钉,所以一直在暗中留心。”
“那你是怎么知道知琴会用春宫荷包这条计谋陷害你,而不是用其他招数?”白士中打量着锦瑟,她刚进白家,是不可能如此迅速地安插眼线的!
锦瑟嗤嗤冷笑:“这还不容易!那日知琴和燕儿一同在牡丹亭咒骂于我,知琴虽然是个不好惹的泼妇,但燕儿却是个外强中干的货。我私下里寻她出来,要定她辱骂我的罪过,她吓得嚎啕大哭,立时便交代了知琴命她暗地里绣荷包的事,以求将功补过。不过,我还是嘱咐她,要依言将荷包绣出,并按时交给知琴,不要透露风声!”
“之后你就将计就计,将荷包暗地里换了?”白士中眯起眼睛。
锦瑟笑道:“亏你那老相好,还以为自己已然趁乱得手,着实高兴了一阵,却不知我在祭祖跪拜时,已经将荷包换掉!”
“那新荷包是你自己模仿知琴手艺绣的?”白士中问道。
锦瑟淡然一笑,“我自幼身份卑微,所以苏府的针线绣品大半出自我手,十几年功夫下来,以我的刺绣功底,模仿知琴这样货色的手艺,简直是易如反掌。我命燕儿偷偷将你们定情的丝帕偷了出来,连夜按照上面的手工用蜀锦缝了一个荷包,又命燕儿悄无声息地将丝帕放了回去。”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往桌上轻轻一掷。
“燕儿我不会杀她,有这个荷包在手,她不敢再造次。”锦瑟攸然地道:“只是你那老相好恐怕已经被乱棍打死了!”
白士中丝毫没有理会锦瑟口中左一个老相好、又一个定情信物的讽刺,而是击节赞叹:这条计谋真是天衣无缝!
先是探知知琴要栽赃嫁祸,再是暗地里换了春宫荷包,最后又能假装赖床,不动声色地让知琴趁着人多眼杂将荷包系在她身上,最后故意将荷包掉落在诸人的视线里。
这一步步精心的设计,就是为了引出知琴、引出幕后指使!
待得知琴得意忘形之时,又假装柔弱,让敌人以为自己害怕,以为自己无计可施,把事情闹大,闹到覆水难收的地步,再在最后一刻突然翻牌,彻底将敌人铲除,不留一丝后患!
事情终结,还能推出玫瑰莲蓉糕一事博取同情,让白老太君愧疚自责,从而打心眼里承认她白家嫡妻的地位,当真是思虑深远,令人震惊!
苏锦瑟啊苏锦瑟,我白士中到底是小瞧了你!
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恼怒,白士中突然变了脸,猝不及防恨恨地捏住了锦瑟的下巴,“为何事前不告知我,害得本公子白白挨了一巴掌!”
他双手加劲,险些疼得她流下眼泪。
锦瑟忍泪强笑,艰难地说道:“处死了知琴,你心疼了?”
“一个丫鬟,谁会在乎!”白士中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本公子只想知道,我挨的这一巴掌,你打算怎么还!”
锦瑟拼命从他铁钳般的手里挣脱,沉静地道:“这是你欠我的!”
“欠你的?本公子何时欠你的……我的小奴隶?”他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分量,嘴角还带着挪揄的笑意。
锦瑟嗤嗤冷笑,“你将我沉塘前那一脚就不算了?我没找你要利息已经是仁至义尽!”
“哦?”白士中向前靠了靠,离她更近,她已经闻到他身上散发的强烈的男子气息,这气味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什么时候,你敢和我讨价还价了!”白士中的话语冰冷的如同冬日湖面上漂浮的碎冰。
锦瑟微微一笑,“就在现下!”
她顺势坐到了白士中的腿上,用两根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怀里拈出一张薄薄的黄纸,正是当日二人签订的奴隶契约,锦瑟用两只手捏住纸边,轻轻一拉,只听一声嗤嗤轻响,契约已经裂成两瓣。
锦瑟不动声色地将剩余的薄纸叠好,拿到白士中的眼前,再撕,直到它化为漫天飞舞的白色彩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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