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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芷江的时候,”婉萍回答:“朱穗说冯明远对你始乱终弃,讨要了不少钱。”
朱荞皱起眉,愠怒地咬着下唇,好半天后,说:“朱穗胡说的!太太,你瞧见了,我就是个歌舞厅里做皮肉买卖的,怎么可能认识什么参谋长?”
在底层
婉萍沉着脸没有说话,朱荞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朱穗为什么要去闹姜司令。她那么大一个人,又不是七岁八岁,心里面有自己的主意,歪道理一堆,又是个脑子简单的倔驴子!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住,谁知道朱穗又是被谁耍了玩了,不要命地要闹腾,她以为谁都怕她那套,可……”朱荞一开始带着些怒气,但说着说着她意识到这次朱穗招惹可不是冯明远,那是姜培生,天津的警备副司令,绝不是她和朱穗这种人能惹得起。再多的愤怒此时也逐渐被恐惧压制,最后几个字都黏在嘴唇上吐不出来。她揉了把脸,手撑腮帮子,想了片刻,声音微微颤抖着问:“姜太太,朱穗脑子不好,容易被人哄骗……你……您能不能放她一马?”“不是我要她怎样,”婉萍终于开了口:“是朱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是她背后的人要她的命。”“啊!”朱荞短促地倒吸口气,只觉得自己脚下踩空掉进了冰窟窿,十二月的冷水一寸一寸的渗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面钻扎。明明是恐惧里混杂着悲伤,但朱荞的嘴角却极不合时宜地慢慢弯起来,摆出一副平时在百乐门里的笑脸。“你在笑什么?”婉萍惊诧地问。
婉萍沉着脸没有说话,朱荞深吸口气,抬头看向她:“我不知道朱穗为什么要去闹姜司令。她那么大一个人,又不是七岁八岁,心里面有自己的主意,歪道理一堆,又是个脑子简单的倔驴子!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住,谁知道朱穗又是被谁耍了玩了,不要命地要闹腾,她以为谁都怕她那套,可……”
朱荞一开始带着些怒气,但说着说着她意识到这次朱穗招惹可不是冯明远,那是姜培生,天津的警备副司令,绝不是她和朱穗这种人能惹得起。再多的愤怒此时也逐渐被恐惧压制,最后几个字都黏在嘴唇上吐不出来。她揉了把脸,手撑腮帮子,想了片刻,声音微微颤抖着问:“姜太太,朱穗脑子不好,容易被人哄骗……你……您能不能放她一马?”
“不是我要她怎样,”婉萍终于开了口:“是朱穗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是她背后的人要她的命。”
“啊!”朱荞短促地倒吸口气,只觉得自己脚下踩空掉进了冰窟窿,十二月的冷水一寸一寸的渗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面钻扎。明明是恐惧里混杂着悲伤,但朱荞的嘴角却极不合时宜地慢慢弯起来,摆出一副平时在百乐门里的笑脸。
“你在笑什么?”婉萍惊诧地问。
“笑?”朱荞伸手摸摸嘴角,僵了片刻,语气平淡地说:“姜太太,我不想笑,但我没办法,这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了。我和朱穗十一岁被卖给老鸨,在那个地方是不许哭的,哭了要挨打,心里再难受也得笑,日子久就成了这样。”
朱荞解释完接着又问:“既然朱穗活着回不来了,姜太太又何必来找我?”
“你和朱穗要是愿意,我可以想办法把你们安全送出天津。”婉萍语气坚定地说。
“送我们安全出天津?”朱荞重复了一遍婉萍的话,脸上却未见过多喜色,微促起眉头,嘴角拉平盯着陈婉萍,看了半晌后,“呵呵”一声轻笑出来:“姜太太是有条件的吧,你想要我们咬出来谁?”
“这不是一笔交易,”婉萍摇头说:“我只是想帮你。”
“朱穗讹了您,您反过来可怜她想帮她?”朱荞笑着摇头:“姜太太,我这辈子没遇到这种好事儿。您跟我说说为什么吧,要不然我心慌不敢接受您的好意。”
朱荞的抗拒都在脸上,婉萍叹口气,说:“现在的小报纸写成这样,我们原谅朱穗送你们离开天津去上海,也是挽回些名声的做法。”
“那离开天津后呢?太太还需要我们做什么?”朱荞问。
“不需要,”婉萍回答:“到了上海你找份正经的营生吧。”
正经营生?四个字一下子戳疼了朱荞,她何尝不想找个正经营生,她来天津不就是想换个地方穿好衣服活得端正些吗?她曾经还奢侈地想过,或许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冯明远面前,她不敢贪图太多,只想请他吃顿饭或者喝一杯酒,告诉他这钱是自己干干净净挣来的。但现实呢?她去过纺织厂,却被工头骚扰,去给人家里做佣人,被家里女主人嫌弃打骂。他们说她身上一股子渗进骨头缝里的风尘味儿。
但风尘味是什么味儿呢?朱荞闻不着,她不知道。朱穗也笑她,笑她比自己还傻还天真。莫说冯明远是个当官的,就是个大头兵都不一定要她们这样的女人。就算是穿上了衣服又怎么样?谁管你当初是不是自己个儿愿意的,卖过的就是卖过的,他们一辈子都打心底里介意这个。所以就不该去图个什么体面不体面,什么尊严不尊严,只管有钱拿,只管能要来钱。朱穗就是这么过的,朱荞瞧不起这么活着,可倒头她似乎又只能这么活着。
“姜太太说得轻巧,我和朱穗只会卖笑,到了上海也不过是换个地方重操旧业。我哪有本事找什么正经营生?”朱荞红着眼眶,撇了下嘴角。她瞧着这位养尊处优的姜太太,心里越发觉得对方是一副救苦救难的虚伪模样,瞬间燃起来一肚子火气,于是故意抬了下下巴,说:“姜太太要真有心帮忙,不如帮朱穗圆个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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