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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婉萍答应。
陈婉萍挽着姜培生的胳膊,刘章走在靠马路的外侧,司机老胡开着车跟在他们后面。路过一个卖炒板栗的小摊子姜培生还买了一包,一路上边给婉萍剥栗子,边嘴巴毒辣地说起他的长官杨司令:“他是愈发的香香气飘飘了,今晚上用的香水比任何一位女客都要刺激。我往他身边一站,简直像掉进了脂粉窝里,深吸一口气,从肺管子到肠子都能挂上香粉。”
这夸张的说法逗得婉萍和刘章都忍不住笑出来,一行人慢悠悠地往家里走,路过百乐门时,姜培生又想起侄子姜树成和这里一个舞女的事情。他指着马路对面的百乐门,说:“我查过那个叫翠梅的,今年三十了,比姜树成大十一岁。一张嘴巴特别会客人开心,跟她相好的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情场老手,我侄子就是个让人盘在手里玩的乡巴佬傻瓜蛋。”
纵然是婉萍很不喜欢姜树成,但仅就这件事而言,她倒有些同情这个刚十九岁,情窦初开的年轻人。这半年来,婉萍看得出姜树成是真的喜欢那个叫翠梅的舞女,跟他爸他妈闹了好几通,甚至被他爸的皮带扣打破脑袋也绝不改口。家里实在是拿他没辙,只能指望着过几年他长大些,自己对那个半老徐娘没兴趣。
就在姜培生说话的这会儿功夫,百乐门里忽然涌出来一帮人。几个穿着西装的油头青年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其中一人看见了姜培生,嘴里喊着“姜司令”穿过马路。刘章未见过那几个青年,紧张挡在姜培生和婉萍身前,手压在腰后的枪上紧盯他们。
人走近一些,姜培生认出来其中一人是他的生意伙伴商会副会长何老板的儿子,于是往前走了一步,问:“出什么事了?”
“姜司令……树成……树成惹出事了!”何老板的儿子大吼喘着气,不断地扭头看向百乐门:“你快去看看吧!”
“到底怎么了?你说详细些。”婉萍紧着问。
“他为了翠梅又跟人打起来了!”跟在何老板儿子后面的小年轻说。
听到这话姜培生皱起眉,揉揉太阳穴,他一摆手说:“刘章你去处理,要是打伤人就送医院,要赔钱的话明天再说。我今儿不太舒服,先回家去了。”
“不是!”看到姜培生拉着婉萍要走,何老板的儿子赶忙上前伸胳膊把人拦下,说:“树成这次是跟美国人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姜培生听到“美国人”三字整个人一震。
之前婉萍听姜培生说过美国人在天津港有驻兵,但真正感到美国人在中国的特权,还是在六天前。12月24日就是就是她跟姜培生发脾气的那天晚上,北京大学先修班一个叫沈崇的女学生在去看电影的路上被两个美国士兵在北平东单操场强奸了,但此事发生一周,北平官方都在压着消息,直到28号北平《新民报》等几家报纸才将这事报道出来,一经公开当天便引起了强烈的抗议,北京学生在游行,而两个强奸犯却依旧逍遥地待在美军,丝毫没因为这事儿受到半点影响。
知道姜树成打了美国人,姜培生的脸完全黑了,他立在原地沉下好几口气才对何老板的儿子说:“走,我跟你们过去。”
姜培生说完又对婉萍说:“你坐老胡的车先回去。”
婉萍摇摇头,拉着姜培生的手:“你不会英语,到时候跟他们不好交流,我随你进去吧。”
“那也好。”姜培生犹豫好一会儿点了下头。
夫妻两人随着何老板的儿子进到百乐门里面,此时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糟,见着人来连忙让出条路他们径直走到了主舞台边上。两个舞厅安保架着姜树成,他旁边是个高挑的穿半透明红纱抹着大红嘴唇的女人,对面站着两个一身深蓝色制服的金头发美国佬,其中一人用雪白的纸巾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小叔就是这俩洋鬼子!”姜树成喝多了酒,一张口就是浓重的酒气,他个子没人家高,扬着下巴指手画脚:“翠梅是我的女人!说过陪酒就只是陪酒,妈的,还敢伸手乱摸,用嘴巴啃!觉得老子好欺负是不是?老子今天一酒瓶子敲死你们两个洋鬼。”
姜树成说着伸手要去摸刘章别在腰间的手枪,两边的人连忙去拉。姜培生见状却说:“都松开。”
安保松开手,姜树成踉跄两步站直,扯了扯身上歪扭的西装,他冷哼了一声,得意扬扬地又要去拿刘章的枪,结果刚伸手就被姜培生一巴掌打翻在了地上。
姜树成完全被打蒙了,瘫在地上瞪大眼珠子看向姜培生,喉头动了动却没憋出来半个字儿。
教训完了侄子,姜培生向两个美国人拱了拱手说:“对不住,错在我侄子喝酒闹事。人我带回去好好教训,二位去医院的费用以及今晚在百乐门的所有消费都算我这边。”
姜培生说完,婉萍立刻把原话翻译给两个美国人,对方依旧是很不满,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被打破脑袋的那个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美元摔在桌上,大声说:“今天的事情不可能就这么被随便打发了!”
话说完两个美国人推了把围着看热闹的从百乐门离开,婉萍把这话说给姜培生,他脸色格外难看,伸手一把抓起姜树成的衣襟,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像拎着一只讨打的狗从百乐门出去。期间姜树成几次想站起来都又被重新绊倒,直到了百乐门前,姜培生拎着人塞进了老胡的车里。
姜培生和姜树成坐在了后排,婉萍坐在了副驾驶位上,刘章给他们关好门后,目送老胡开车离开。车子回到多伦道7号,刚停稳姜培生便烦躁地一脚踹开了车门,拖着姜树成从车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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