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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她?
窈窈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只觉得眼前一昏,好险才没有栽倒下去。
竟然与昨夜梦中的对话一模一样!接下来,他是不是要同梦中一样,说出那句——
拖下去,砍了。
大殿里安静极了,没有呼啸的风声,也没有滴滴答答的漏滴声,只有一缕轻薄的烟雾在空气中漂浮着,龙椅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了,压迫感却丝毫不减。
“陛下……”窈窈张了张唇,想像梦中那样大声哀求他,却发现喉咙仿佛堵住似的,只能发出一丝微渺的气音。
她实在太害怕了,孤苦伶仃地被送到燕国,名为和亲其实不过是越国献上的贡品。还是燕帝一点也瞧不上的贡品,就算下一刻被砍了头,也只会被侍卫毫不在意地拖出去。
窈窈不想哭的,她想就算是死也要留住最后一丝属于公主的尊严,可眼泪怎么也忍不住,簌簌落在地上,身子更是怕得禁不住发抖。
燕隋换了个姿势,以手半撑着额头,眉峰微挑,带着几分不耐地俯瞰着眼下的女子。
她为何突然哭了起来?
在他眼中过于娇小瘦弱的身子轻轻抖动着,脑袋低垂看不清脸上神色,哭声也很细弱,像只没断奶的小兽呜呜抽咽。太柔弱无害,反倒令他生不出什么防备的心思。
越帝就是送了这么个胆小的孩子过来和亲?
他眼神挑剔地从那瘦削的肩上扫过,她及笄了么?即便他对男女之事本就毫无兴致可言,可一想到越帝那老东西竟想将这孩子当美人计使在自己身上,仍不免生出一丝被挑衅的愠怒。
“哭什么?”他指节轻扣了两下扶手,声音略显烦躁。
窈窈哭声卡在嗓子里,连眼泪都不敢抬手擦,浑身绷得死紧,努力憋着气不敢再发出一丝动静。
这人果然是暴君,说话都好凶……
燕隋方才见过血,那点杀人的欲望暂且平复了许多,而这越国女子虽哭哭啼啼令人心烦,到底还算是听话。比起自以为是的蠢人,他勉强尚能容忍。
“会什么?”
窈窈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问自己,见他似乎一时没有杀自己的意思,她才敢抬起手背匆匆抹干眼泪,一边抬起湿润的眸子,怯生生望他:“会、会唱歌……”
母妃向来忌讳旁人提自己舞姬出身,得宠后就不愿再做那等献媚之举,也不准她学,就连唱歌都是她偶然听母妃哼唱时偷偷记下的调子。
燕隋揉揉发涨的额角,心道还算有点用处。
“唱来听听。”他轻挑起薄唇,语带威胁,“唱不好,杀了你。”
呜……
窈窈眼中泛起湿意,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头凶狠的恶兽盯上了,不知哪一刻,他就会用那只锐利的爪子撕断她的脖颈,将她浑身血肉一滴不剩地吞食入腹。
他真的好可怕,动不动就要威胁杀人。暴君,大暴君,坏死了。
窈窈轻轻移了移跪得酸痛的膝盖,小心翼翼道:“陛下想听什么?”
燕隋耐心所剩无几,随口道:“随你。”
唱的不好就杀了,不过多费一道功夫。
他阖上双眼,完全不担心将一个敌国女子放在身边会遇上什么危险,就这瘦弱得腰还没他胳膊粗的小身板,恐怕连刀都提不起来。
小废物。
能想到送这小废物来和亲,越帝也是真的老了。
窈窈摸不清他的喜好,也不敢随意开口,生怕哪里触犯到他的忌讳,被他一声令下拖出去直接砍头了。她想了许久,才从记忆里翻出一首清丽的小调,低声哼唱起来。一边唱,一边偷偷瞧看他的脸色,心想若是他皱眉了,自己就立马再换一首。
所幸他脸上始终没什么波澜,窈窈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首曲子没触怒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下垂,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歌声显得更柔和婉转。
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窈窈忽然想起了母妃的话,虽然母妃失宠后她们在宫里过的并不好,可母妃还是在皇后手下一次次地护住了她,就连临终前,母妃最后的念想也不过是她能好好地活下去。
从前窈窈总想着自己长大后,一定要挑个温良和善的驸马,不需他长相多么俊美,也不需他才华多么横溢,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对自己好。
可现在……
她眼神飞快地掠过上首高大俊美、气势却格外骇人的男人,心脏又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算了,此生已然无望了。他不杀自己,她都已经要感天谢地了,哪里敢妄想他对自己温柔呵护。
这越女嗓子绵软,听起来倒是颇为顺心。燕隋屈起指节,随着曲调的节拍,在扶手上轻轻地敲打着,拧紧的眉头亦渐渐缓和下来。
留她在身边哼哼歌,似乎也不错,等厌烦了再杀也不迟。
窈窈一曲哼完,半抬起濡湿的眼眸看向他:“唱……唱完了,陛下还要听吗?”
燕隋睁开眼,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窈窈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睫毛抖动得像受惊的蝴蝶,轻轻地垂落。
“退下。”燕隋看出了她的惊惶却毫不在意,这世上畏惧他的人数不胜数,看在方才那首歌的份上,暂且放过她一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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