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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光宫离开后,窈窈再未得到召见,她也不敢随意求见于燕帝,只是照他的命令日日在蘅芜宫中练字,练好后再由红萼送到明光宫交给他检查。
窈窈有时也想,自己如今和燕帝算是什么关系呢?
说是和亲公主吧,燕帝至今未应下和亲之事,只将她安置在蘅芜宫,燕宫上下仍旧唤她一声“公主”。说是被他无视吧,每日却又按时检验她练的字,甚至会亲自写下批语,比幼时教导她的夫子还要上心。
在燕帝的督促下,窈窈虽谈不上进步飞快,几天下来字倒也写得有模有样,至少不会再得到一句“不堪入目”的评语了。
勉强……也算是件好事吧。
她认真将这几日练的字连同燕帝的批语一张张整理好,叠放平整,收进柜子里。她没细数有多少张,却记得很清楚每一张上他写了什么内容,有时候是“笔力太软”,有时候是“横不平竖不直”,偶尔也会有一个“可”字。
刚做完这些,便听见外头传来红萼回来的动静。
窈窈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去迎,今日的批语还没拿到呢。走到门口才发觉自己急了些,脚步顿了顿,却还是走了出去。
可红萼手上空空,只白着一张脸跨进门。
“公主,奴婢……都搞砸了。”红萼眼圈通红,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窈窈上前牵过她的手,触手冰凉,心里也跟着一紧:“这是怎么了?”
红萼吸了吸鼻子,声音发着颤:“奴婢去明光宫给您送字,进门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大臣。他一看到奴婢手里的字,就指着奴婢的鼻子骂起来……”
说到这里,她偷偷瞧了窈窈一眼,欲言又止。
那大臣说话难听至极。不光指着她骂,连公主都一并骂了进去,就差直接说公主是越国派来的奸细,专为祸害燕国的江山而来。她被骂懵了,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掉在地上的纸也不敢弯腰去捡。还是高公公听到动静出来,才让她先行离开。
红萼没说出口的那些话,窈窈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
她抿了抿唇。
自进入燕宫以来,她见过的人,无论使臣方越还是太监总管高槐,待她都是客客气气的。是以她险些忘了,自己作为越国之人,在燕宫原是该不招人待见的。
窈窈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如果不是她让红萼去送字,红萼也不会撞上那位大臣,平白挨那一顿骂。
红萼却摇摇头,眼圈红红地望着她:“奴婢不是委屈,奴婢是怕……”她顿住,声音压得更低,“奴婢听到他要去面圣进谏。您说陛下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意思却全在了。
窈窈心头一沉,那日燕帝是答应过她,不会再送她回越国。可若是燕国朝堂上下皆反对她留下呢?他会不会……改了主意?
她想起那日自己从明光宫离开时,他笼在阴影中的那张脸。
她从来都看不懂他。
每回她觉得自己与他走近了些,他又总是冷言冷语地将她推开。待她冷一阵,热一阵,叫她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红萼见她也沉默下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往下掉:“都是奴婢不好……若是奴婢再当心些……”
窈窈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放在心上了。便是今日你没撞见他,此事也躲不过的。”
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其实……那位大臣说的,原也不算错。父皇送她来燕国,本就是不怀好意,打着让她迷惑燕帝、祸乱燕国的主意。
红萼仍在低声啜泣,肩膀轻轻发着抖。窈窈不知还能说什么安慰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一遍遍轻轻拍着。
可她心里也在想,倘若燕帝真的听了那大官的话……
她和红萼,该怎么办呢?
他会相信她吗?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木芙蓉簌簌地响。
明光宫内。
殿中空旷寂寥,只听见一位大臣激昂的声音在回荡:“陛下,越国居心叵测,那越女定是为祸乱我燕国江山而来!前有西施、飞燕之例,汉鉴不远,陛下万不可为那越女迷了心窍!”
他越说越激愤,声震殿宇,几乎要跪上前去。
而与他慷慨陈词的模样截然不同,坐于上首的燕隋神情极为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弄。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玉扳指,垂眸看向底下那人。就凭那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废物?也配祸乱他燕国的江山?
燕隋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大臣却未看清座上帝王的神情,他满心满眼都是近日宫中的流言,加上意外从那婢女怀中撞见的东西,此刻已是痛心疾首,哪里还顾得上去看帝王的脸。
“臣恳请陛下,立即送那越女归国,不可再留她于燕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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