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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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凄清（第1页）

喧嚣慢慢褪去，房间里静得只剩下彼此平缓的呼吸。裘开砚坐在蒲碎竹身后，动作生涩地把蒲碎竹散乱的乌黑长发拢到一起。一手轻轻攥住束起的发尾，另一只手把马尾向内翻折，慢慢绕成一个松弛的发髻。指尖几次拿捏不稳，散落的碎发反复滑出手心，他便耐着性子，一次次拾起，又刻意留出两缕细软的发丝垂在脸颊两旁，再轻轻扯松头顶的头发，避开紧绷的僵硬感。最后，松散的低挽发已然成型，柔和的发髻垂在后颈，鬓边碎发轻轻垂落。蒲碎竹微垂着头，脖颈线条柔和优美，衬得眉眼温婉，气质娴雅端庄。“去吃饭吧。”裘开砚亲了亲她的侧脸。菜一直放在保温箱里，拿出来就可食用。裘开砚把碗筷在餐桌上铺好，回头见蒲碎竹已经坐在沙发上出神。他走过去把她抱起来，蒲碎竹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颈窝。这次他没有把她放在椅子上，而是抱在腿上，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松松地圈在怀里。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糖醋排骨，在米饭上按了按，沾掉多余的酱汁，喂到她嘴边。蒲碎竹张嘴接了，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整个人像回过了神，含糊道：“我自己吃。”裘开砚低低嗯了声，手没停，又喂了她一筷子西蓝花，蒲碎竹也就随他。但她胃口并不好，吃了几口就偏头，不愿再吃了。裘开砚没有勉强，伸手把桌上那只瓷盅的盖子揭开，是一盅芋圆紫薯糖水。紫薯煮得绵而不散，染出温柔的淡紫色，芋圆是手搓的，大小均匀，边缘圆润。盅面还袅袅地浮着一缕细瘦的热气，甜味很淡，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蒲碎竹看见后眼睛就移不开了。她是真的喜欢紫色，尤其是浅淡的紫，像山谷晨雾般将散未散。薄薄的一层，被驱散或伤害了，总会更淡更透，但也会悄悄拢回来，重新弥漫成海。裘开砚把勺子放进盅里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搓了一下午，多少喝一口？”他没说那袋紫薯是他骑车去菜市场一颗一颗挑的，也没说芋圆搓到第三遍才不裂皮，更没说光是调配紫薯和木薯粉的比例就浪费了半袋粉。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将她圈在胸膛和餐桌之间，安静地等她张开嘴。蒲碎竹接了那勺糖水，糯米和芋泥的甜在舌尖化开，软糯绵密。但她没有就此抬头，而是偏头过，嘴唇轻轻贴上裘开砚的手腕内侧。那里沾着一点洗不掉的紫薯渍，淡淡的青紫色，嵌在他腕骨的皮肤纹理里。她的唇很软，带着接吻后还未褪尽的微肿印在那停了片刻。裘开砚的手极轻地颤了一下，勺柄磕在盅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他忽然意识到她要说什么。“接下来一个星期，我们不要有任何交集了吧。”蒲碎竹说。揽在她腰间的那只手蓦地收紧，沉默横亘在他们之间，客厅里只有饮水机重新烧水的嗡鸣声。“只是一个星期？”裘开砚终于开口。“嗯。”蒲碎竹甚至不敢回头，只是盯着那盅糖水，芋圆浮在紫汤里，安静地挨在一起。裘开砚没有说话，箍在她腰间的手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就只是虚虚地拢着。这不像他。蒲碎竹沉沉的眼骤缩，她遽然地侧过身，撞上他冷而静的眼神，比当初撞见她摔进楚河身上时还要淡漠，他从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不分手，”蒲碎竹猛地攥住他胸前的衣料，声音急遽地拔高了些，“不是分手！”裘开砚却只是重复：“一个星期。”“对，”蒲碎竹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收紧，心脏剧烈地擂动，震得她指尖都在发颤，“七天。”裘开砚只是看着她。“我会好好吃饭，”蒲碎竹搂住他的脖子，一下一下地舔他的嘴角，“就到楼下的三鲜小馆，放学就早点回来，不会一个人走夜路，也不会熬夜……”裘开砚低头看她，整张脸惶遽而苍白，像一个从来不肯求饶的人忽然被逼到墙角，却还是倔强地仰着头把所有的软肋摊在他面前，等他宣判。是难得展现另一面的蒲碎竹，这么患得患失。裘开砚没继续这个问题，而是说：“把饭吃了。”他生气了吗？蒲碎竹转回去，就着他的投喂又吃了半碗饭。洗漱后，裘开砚比她先躺上床。平时他总会侧过身把她整个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她的发尾，但今晚没有。他平躺在另一侧，闭着眼，呼吸平稳得像已经睡着了。果然生气了。窗外凄清的月亮高悬，冷白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薄薄的银线。两人之间不过半臂的距离，却像分站学校走廊两端，因为两侧都有楼道，所以不会选择走过一整条楼道到对方那一侧。蒲碎竹侧躺着看他的侧脸，眉骨，鼻梁，还有抿成一线薄刃的薄唇，没有不迷恋的。她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眉骨，指尖微微抬起来，又蜷回来压在枕边。必须这样，只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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