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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振南觉得很讽刺,他面前是明晃晃的一起刑事案件,但他却没办法指证凶手。
他用手抱住脑袋,觉得有根铁丝在一点一点钻入他的意识,脑中没有思考只有痛苦的尖啸。
等林孟商醒来,等他的朋友、同窗,他视为亲弟弟的人醒来,他该怎么告诉他这一切?
当晚,林孟商的高烧退下去了一些,医生就放他们回了家。然而即使是伤病减退,林孟商却依然在昏迷中不愿醒来,仿佛潜意识里在逃避这个世界。余振南打电话给派对的主人,但对方很抱歉地告诉他,这个派对是开放性的,只要知道举办的时间地点,谁都可以来,自己没办法给出具体的参与者名单。
三天之后,余振南因为查不到嫌疑人而几近绝望时,林孟商的体温恢复正常,然后睁开了眼睛。
他端着水和粥站在床头,忐忑不安地看着病床上的人,对方空洞的眼神让他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而过。
然而令他震惊的是,林孟商居然遗忘了这段记忆。
在林孟商的印象中,自己只是喝了过多的酒精,然后失足掉进了泳池,因为受凉发了烧。这段编造的故事逻辑通顺,余振南找不出任何漏洞,也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如果这是个无法破解的死局,可能遗忘是对他最后的善意。
于是余振南没有纠正这段错误的回忆,直到今天。
“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余振南看向窗外,“我没有资格剥夺他得知真相的权利,但我总觉得,他的遗忘是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因为知道真相只不过徒增痛苦,所以他选择了篡改记忆。”
“所以这就是他抗拒和人接触的原因了,”季青临的语气很沉稳,但他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已经发白了,“他不喜欢别人碰他,是因为潜意识里他还记得那段往事,所以会本能地抵抗,是吗?”
“或者说,和别人有身体接触可能会让他想起真实的记忆,”余振南说,“为了避免这种危险,所以他干脆选择屏蔽任何接触的可能性。”
季青临想起了之前他们一起看片的经历,当时林孟商下意识地关掉了屏幕,恐怕也是因为记忆可能被触发,所以大脑释放警报,让他条件反射式地切断了和那段记忆相关的场景和画面。
季青临放开了临近爆炸的杯子,手指抵在额前,遮挡了一部分表情:“我以为他讨厌接触别人是因为洁癖。”
“恰恰相反,”余振南说,“我觉得洁癖是他因为讨厌接触而想出的理由。”
季青临放下了手臂,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告诉他,还是永远瞒着他?”
“都不是,”余振南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一段因果,所以希望你们相处的时候,你能对他耐心一点,对平常人很容易接受的亲密接触,对他来说可能很难。”
季青临看着杯子低声说:“如果这会对他造成痛苦,那我可以什么都不做。”
“这是你们的故事,”余振南说,“选择权在你们手里,不要太早给它定下结局。”
说起来容易,但季青临毕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刚刚踏过法定结婚年龄,唯一的社会经验是半天在健身房的实习。那场对话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以至于每次和林孟商肌肤相贴的瞬间,他都会下意识地警惕起来。于他而言,和自己的爱人有亲密无间的接触当然是无上的快乐,但对于林孟商而言,事情可能会走向另一个极端。
要是他想起来了怎么办?
当年事件的细节并不清晰,因为唯一的知情人选择了封闭这段过往。但他既然选择了对自己隐瞒事实真相,甚至对身体接触产生抗拒,就说明这段记忆太过惨痛也太过不堪,惨痛到他凭空捏造出了一个生活习惯,并且持续了长达十几年。
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导致十几年的记忆封印被打破,让他想起了那段不堪的往事,那自己就是毁灭了这场酷刑给他留下的唯一一丝幸运。
然后。
然后他收起了钥匙。
季青临
擅自上门的访客歪着脑袋,眼神飘忽,对他没头没尾的回答感到茫然:“什么想起来想不起来?”
季青临似乎很满意自己难得的谜语人人设,端起杯子,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表示自己言尽于此。
“好吧,”冯诺一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提醒他,“商哥要是知道是你拿了钥匙,会杀了你的。”
季青临瞪着他:“你不会去打小报告吧?”
冯诺一突然对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产生了兴趣,满脸纯真地观察着它。
季青临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乱跳:“你想要什么?”
像是被他一句话唤回现实一样,冯诺一把头垂下来,笑得很开心:“逗你的,我不会说的啦。”
季青临又开始瞪他,而他抓起了一把放在桌上的坚果,嘎吱嘎吱啃起来:“不过你能瞒到什么时候呢?”
“能瞒多久瞒多久,”季青临把果盘给他挪近了一点,让他别把碎屑掉到地上,“有什么问题吗?”
“你这么做应该是为了——我想个委婉点的说法——不跟他完成生命的大团结吧。”
季青临的表情因为这个代称而扭曲起来,但他点头表示这话说的没错。
“那你总不能一直不跟他团结吧,”冯诺一说,“商哥是个正常人,总会感觉奇怪的,他要是问你,你打算怎么解释?”
季青临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跟一个外人讨论性生活,但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所以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要不我就跟他说我不行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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