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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几步路的工夫,人已被带到床边,他小心将她放进锦被,动作间,他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沉的,看得她莫名心虚。
可等她刚躺稳,他便径直起身,转身就走。
沈璎一愣,撑起身子,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请大夫。”
他只撂下这三个字,脚步未停,挺拔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璎到底还是着了凉。
那夜谢风辞请来大夫时,她已烧得有些迷糊,只记得大夫开了药,又叮嘱了些什么,便沉沉睡了。
第二日她是被药味熏醒的。
丫鬟端了药碗进来,她试着抬手去接,手腕软绵绵的,端了两回都没端稳。
谢风辞正从外间进来,看见药汁在碗里晃荡,便从丫鬟手里接过碗,抬了抬下巴让人退下了。
帘子落下来,屋里便只剩他们两个。
谢风辞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药,低头去吹,只是那一口气吹得有些急,药汁在调羹里晃了晃,差点溅出来。
他又将动作放轻了些,重新吹了一遍,垂眼时睫毛跟着低下去,目光落在碗里,那股平日里惯有的漫不经心全敛了,便显出几分难得的乖顺来。
沈璎顺从地张口含住,苦味漫上来,她忍住了没缩脖子,只将唇角的药汁抿了回去。
接着他舀第二勺,低头吹药时,目光忽地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唇瓣上,刚被药汁润过,饱满,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淋过雨的桃花瓣。
她抿唇的那一下很轻,留下的湿痕却还没干,这让他想起方才喂药时她含住调羹的模样,唇瓣微微收拢,软软地裹住白瓷边缘。
那画面毫无征兆地在脑海里闪了一下,谢风辞喉结不自觉一滚,手里的调羹刚递出一半,便鬼使神差地往后撤了半寸,让她探头够了个空。
“……你。”她声音还哑着,没什么气势,但眼神已经有些恼了。
谢风辞指尖一僵。
方才进来时,他还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要稳重、细心、温柔,谁知才喂到第二勺就破了功……他慌忙垂眼,故作镇定地将调羹搁回碗边,另舀了一勺,低头吹凉,再递过去时,才低声解释了一句,“手生,头一回。”接着又补了半句,声音轻的像是怕谁听见似的,“……方才不是故意的。”
沈璎目光在他脸上微微一顿,唇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这人平日里不是懒洋洋逗她,就是板着脸不假辞色,眼下这模样倒是头一回见,可她不敢多看,更不敢戳破,只垂下眼,将后半勺药默默咽下,眼尾余光却忍不住又悄悄溜过去,却又正撞上他递来的视线。
四目一触,她慌忙别开脸,偏生面上还要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没事的。”
药很快见了底。
谢风辞将空碗搁在床头,却没起身,只偏过头看她,“苦不苦?”
沈璎摇了摇头,又点了下头。
谢风辞看着她那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样,从袖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搁在她手边,用指尖推了过去。
“前几日出门时顺手带的。”他往椅背上一靠,下巴微微扬起,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蜜渍梅子,比府里的甜些。”
沈璎打开纸包,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七八颗梅子,颗颗饱满,裹着一层细白的糖霜。她拈起一颗含进嘴里,酸甜在舌尖化开,确实比府里的更甜。
“……很甜。”她含着梅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风辞唇角一翘,利索起身收走空碗,到门边时又忽然停下来,侧过身看她,“我明日要出门一趟,先生那边有些事要处理,耽搁了好几日,不能再拖了。”
沈璎点了点头,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只弯了弯嘴角,“早些回来。”
谢风辞看了她一眼,像是意外她会说这句,顿了顿才“嗯”了一声,抬手掀帘出去了,脚步声轻快,像是心情不错。
……
喝了一整日的药,沈璎身上便已轻快许多。
翌日用过早膳,她去院子里走了两圈,晨风凉丝丝的,吹得人浑身舒坦,回屋后拿起那日未绣完的帕子,只扎了两针便觉得没意思,那朵荷花绣了拆、拆了绣,横竖也绣不好,索性把绣绷往箩筐里一搁,起身往正院走去。
正院里,侯夫人正歪在藤椅上晒太阳,手边一碟新剥的莲子,青翠翠的。
丫鬟在一旁轻声念着话本子,念到有趣处,侯夫人便眯着眼笑两声,见沈璎来了,笑着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病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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