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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看陆修承锯竹不需要他帮忙,就拿着两个人喝水的竹筒去打水。打完水回来,他想起山坡上的茅草,这两天日头辣,晾晒了一天多,上面的应该干了,得去翻个面,把下面的也晒晒。想到这里,陶安过去对陆修承说道:“我去坡上翻晒茅草。”
陆修承拿起他刚打回来的竹筒喝水,闻言,搁下竹筒,拿柴刀从竹枝里削了一根竹竿,递给不敢和他直视,盯着地面看的陶安,“翻之前把茅草打一下。”
陶安知道这是怕茅草底下有蛇,敲打茅草能让蛇受惊爬走,他倒是不怕蛇,常年在田地里干活,在山上找食物果腹,他见过很多次蛇,早已经从开始的惊惧到不惊不怕。虽然不怕,但是让蛇咬到可能会没命,他接过陆修承递过来的竹竿,点头,“知道了。”
陆修承一口喝完了竹筒的水,又把竹筒递给他,“下来的时候再打。”
陶安一手拿竹竿,一手接竹筒,“好。”
陶安记性很好,沿着之前何香带他走的小路,准确来到晾晒茅草的地方。他和何香把茅草晾得比较薄,茅草果然已经晒得半干,陶安拿着陆修承削的竹竿一行行敲打过去,敲到一半的时候还真有一条蛇从底下爬出来,快速地蹿爬走。
敲打完,陶安开始翻晒茅草,这个活轻省,脑子空下来,陶安再次想起了卧床的爹,他爹是个木讷的人,他大哥大嫂刚开始苛待他的时候,他爹会为他说话,但每次他爹为他说话后,他大哥大嫂都会吵架。随着侄子的出世,他爹的专注力都放到了孙子身上,也不想再听到家里吵吵闹闹的,他爹慢慢地也不再为他说话。
陶安是怨过他的,但他两次被退亲,他爹怕他想不开,有一段时间他去哪干活,他爹都跟着。加上这次他爹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大哥大嫂把他嫁到老富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陶安已经不再怨他。他知道生长在这样的家庭,不能贪心要求更多的父爱。
毕竟是亲爹,现今一把年纪卧床不起,陶安挂心他的身体,通过这几天的相处,陶安发现陆修承不是不讲理的那种蛮横人,等安顿下来,或许可以开口让陆修承允许他回家看看。想到这里,陶安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要好好干活,不能让陆修承嫌弃他。
翻晒完茅草,陶安下山,绕路去了可以打水的地方,把他和陆修承的竹筒灌满,回到盖房子的地方,锯好的竹段又多了很多,还剩十多根就锯完。锯好的竹段比陆修承的身高高两个头,他只选取了竹子的根部和中间那两截,这两个地方的竹段比较坚韧,剩下的竹段没要,可以留着做围栏,也可以拿来做竹篾,茅草铺上来做屋顶前要用竹篾编织好。
陶安打水回来,就拿着柴刀破竹篾,他奶奶会编箩筐和畚箕,还会编各种装东西的篮子,他奶奶去世前教过他,陶安以前经常帮他奶奶破竹篾,他破竹篾很熟练,也把他奶奶的手艺学了个七七八八。
陆修承锯完一根竹子,换另一根竹子,看到陶安在熟练地破竹篾,半路娶的夫郎不呱噪,不使小性子,眼里有活,手脚不停,勤快又利索。
陶安破了一扎竹篾后留意到锯子声停了,转头一看,陆修承把所有竹子锯完了,正在喝水。过了一会,陆修承喝完水朝他走来,“你歇一会,把柴刀给我。”
陶安难得迟疑了一下,以为他想换他来破竹篾,“我破吧。”陶安以前在凤和村,几乎没见过汉子破竹篾。
陆修承:“我要把竹段破成两半。”
陶安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竹段破成两半,不是整根竹子立起来吗?但是他没有问,把手里的柴刀给了陆修承。没了柴刀,他破不了竹篾,陶安只得再次给自己找活干,现在只有锄头能用,他很快就想到了可以干什么,过去问陆修承,“我去后院锄地?”
盖好房子,他们就不能再住陆芳家了,住回来后,菜地要尽快拾掇出来,不然就要天天吃野菜了。先把地锄出来,明天问芳姐要一些菜苗种上,天气慢慢变热了,菜苗长得快,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吃自己种的菜。
陆修承不知道陶安心里的盘算,只看到他虽然还是怕他,面对他声若蚊蚋,不敢看他,但总算敢主动开口了,点点头,“嗯。”
陶安以前在家,干再多,收成再好,他也只能喝口粥汤,还有几口拉嗓子的粗粮馍,所以,以前干活他的心情都是很沉重的,也不那么细致,能过得了他大哥大嫂的眼,不让他们打骂就行。现在他干活很细致,一锄头下去,泥土里翻出一些小石子和草根,他一颗颗,一根根挑出来放到畚箕里,泥土里的石子和草根会影响蔬菜的生长。
锄了两畦地,陶安把昨天挑过来的腐烂的茅草撒到松散的地面上,种菜的时候再简单翻动一下,这些腐烂的茅草融混到泥土里,土壤透气,还能增加肥力。他娘和他说过,土地要细心侍弄,才不会变得贫瘠,庄稼和作物才会长得好。陆修承不是他大嫂那种苛刻之人,家里有蔬菜不会叫他吃野菜。他现在把菜地侍弄好,菜长出来,他也能吃。
夫夫两个齐心合力,干到天边染上金色的晚霞时,菜地好了,一小半竹子也让陆修承破成了两半。陶安看着那些被破成两半的竹子还是想不明白是干什么用的,也不好意思问陆修承。
陆修承看了看天色,叫上陶安,夫夫两个依旧回了方家。过了涞河,又往前走了一段,就看到陆芳和方平还在田里干活,夫妻两个一个在前面拽绳子,一个在后面扶着犁,累得气喘吁吁。耕牛是稀缺物,一个村子也只有几户人家买得起,没有耕牛的农户只能靠人力拉犁。湿润的田土十分重,人力拉犁,一天下来,就是再孔武有力的汉子也会累得说不出话。
陆修承转头对陶安道:“我过去帮忙拉一阵,你和姐先回去。”
陶安想说他也下去帮忙,陆修承看出了他的想法,脸色一正,看着他,陶安不敢再多话。陆修承过去接过了方平的活,方平接过了陆芳的活,没一会,陆芳就过来了,满脸疲惫的她对陶安笑了笑,“走,安哥儿,我们先回去。”
陶安点头,弯腰把陆修承放在地上的锄头、柴刀全都拿上,陆芳看在眼里,故意逗她,“安哥儿这是心疼修承干重活,想让修承一会空手轻松回去?”
陶安的确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是心疼陆修承,是想着陆修承不让他下去帮忙,那他就帮他拿一下东西。他嘴笨,想解释,却只憋出两个字,“不是......”
陆芳知道陶安对陆修承的感情还没心疼的地步,陶安现下会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本身是一个细心且实诚的人。看他被逗得脸发红,不再逗他,“走,刚才修承说你今天翻了两块菜地,我带你去育菜秧的地方,你们明早回去的时候就可以过去拔一些种上。”
陶安:“好。”
育菜秧的地方在涞南村村头,离路边不远,陆芳带陶安过去,告诉他:“这是葫芦,这是菘菜,这是芥菜,这是莴苣,这是黄瓜和冬瓜,明早你想移栽哪些就拔哪些,这批苗种子不好,我怕苗成活的不多,多种了些,没想到全都长出来了,所以,你放心拔。”
陶安仔细记住了方家菜地所在的位置,“好。”
盖房子的准备工作基本已经做好,陆修承打算明天用一天的时间把房子盖好。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他就和陶安起来了,洗漱完,踏出方家院门的时候天才微微亮。陆修承拿着柴刀锄头等东西走在前面,陶安拎着两个竹筒和一个篮子。来不及做早饭了,篮子里装着陆芳给他们装的馍和一碗腌黄瓜。
出了村子,准备路过陆芳昨晚给他指的菜地时,陶安开口道,“我过去拔点菜苗,昨晚和姐说好了。”
陆修承停下脚步,点头示意他去拔,陶安怕他等久了,放下竹筒,拎着篮子快步过去。他出门前做好了准备,在厨房里拿了一把稻秆,用稻秆放在中间,把篮子一分为二,一边放用干净布巾装着的馍和黄瓜,一边放菜苗。拔菜苗的时候他很小心,在根部留了一些泥,这样菜苗不会那么快蔫,移栽后也能更快地定根。陶安拔了两颗冬瓜苗,三颗黄瓜苗,一颗葫芦苗,还拔了一些菘菜和莴苣,芥菜拔得最多,拔了十多颗。
拔完菜苗,他们继续往涞河村走。已经拔出来的菜苗,得快点种下去,不然就蔫了。到了盖房子的地方,陶安拎着菜苗去了昨天锄出来的两畦菜地那。移栽菜苗最好的时间其实是傍晚或者是雨后,刚移栽的菜苗比较脆弱,如果刚移栽就被太阳晒一整天很难成活。但是傍晚再去涞南村拔菜苗,然后返回来这边种,太费时间了,现在他和陆修承要做的活很多,时间很紧。
陶安拿着菜苗去菜地,现在太阳还没出来,要赶紧种下去。他拿着锄头简单再翻整了一遍土地,然后挖坑,刚挖了两个坑,陆修承过来了,对他说道:“我挖坑,你种。”
他和陆修承这几天干活都是各干各的,陆修承这样说,陶安怔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问。但是他很快就知道了陆修承为什么会过来和他一起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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