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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只是浅尝,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方淮被津液呛到,气息也不稳起来,胸口因为没有新鲜空气不停起伏,哑哑地“嗯?”了一声。
余潇被他这一声“嗯”提醒了,向上吻到他眉心,青年便像是被某种力量安抚了一样,又沉睡过去。
余潇拨了拨他鬓角的碎发,上一世那些本应该由于漫长的生命而模糊的记忆,突然又鲜活起来。
年少时唯一亲近自己的同辈,在他被人抓去剖走金丹后,仍然对他多番照顾。除了父母外,余潇对他人的关心从来都十分敏锐,方师兄对他的关怀和照顾,虽然很周到,但他仍然感受到了其中例行公事的味道。就像方淮对身边其他一些人一样,好像他是一个必须拉拢亲近的对象。
说拉拢也太过了,他有什么好拉拢的?或许是因为红渠师叔的关系。年少的余潇虽然已经因为受人冷落的生活而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尽管他从没有过朋友,可是他会静静地在角落里观察别人的嬉笑怒骂、喜怒哀乐,反而使他的目光格外冷静和敏锐。
但他仍然没有走出过父母的保护。所以对于方淮,仍然抱有十分的感激之心。至少方师兄把他看作其他碧山的弟子一样,对他曾是魔修的娘亲也彬彬有礼,这就足够了。
父亲失踪,母亲自刎后,余潇终于知道,天道要对一个人残忍的时候,可以有多残忍。
曾经救了他和他娘性命的金丹,却让他几乎生不如死。他残喘着一口气爬回碧山,还好,太白宫收容了他,好像天道并不打算让他绝望,只是小小地玩弄他一下。
他不需要怜悯,只是很长一段时日陷入迷茫之中,他该做什么?该复仇吗?他拿什么复仇?向谁复仇?
方淮和娄长老帮他指了一条出路,续接了他的经脉,劝他修炼一门新的功法,他不知道这条路正不正确,但他至少需要一条路,从心中的茫茫大雾里走出去。
他过了一段静寂如死水的生活,等到这片死水再一次被掀起波澜时,却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深渊。
假的,假的。世上无人可信!灯火摇曳的屋子里,两个他世上仅剩的依靠和信任的人,正在商量如何拿走他体内那颗金丹。
金丹,又是金丹!余潇没有感到恐惧,而是大笑出声,惊动了那两人,他们追出来把他擒住,他没有挣扎。就让他看看是那颗怎样的金丹,可以害得他家破人亡,可以让厌恶他的人装出那副谆谆教诲、温柔关怀的模样。
被抓走前,余潇最后看了一眼师兄的模样,拥有显赫的家世、完美的仪表,即便没有修仙天赋,地位也比许多家世资质平平的修士要超然得多。
可是即便是这样生活在云端的人,在诡计败露之后,那张脸也同他小时候看到的那些在泥土里打滚的凡人一样卑劣丑陋,甚至比他们更甚。
许多年后,当他已经拥有接近于无垠的生命,背弃他的人已经化作尘土,却仍然记得那张脸。
而现在……余潇伏在方淮身上,感受这具身体从衣裳下透出的温度,因为饮酒的缘故,比往常要更加温暖。他的手环过青年劲瘦的腰,把耳朵贴在对方的胸膛上,听着那稳定又脆弱的心跳。
我可以留你多久呢?
方淮这一睡就睡到次日天蒙蒙亮,熹微的日光透过雪白的窗纸,他微微睁了睁,就感觉胸口被什么压着。
伸手一摸,就摸到细碎的头发,他舒了口气,摸到对方的脸颊,轻拍了拍道:“阿潇?”
余潇其实在他睁眼时就醒来了,不动声色把手从他腰间的里衣里抽回来,慢慢起身道:“师兄,醒了?”
方淮也坐起身,感受着晨光道:“这个时辰,正好要去阆风阁听早课了。”
“嗯。”余潇下床,去屋外唤小僮打水。方淮摸到床边的外衫,不紧不慢地像平常那样穿戴整齐。忽然心有所感似的,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昨天喝醉酒之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难道漏掉了什么事情?
他摸着自己的嘴唇仔细回忆,门外大白已经趁余潇不在跃了进来,绕在他身边,拿大爪子轻扒了扒他的小腿。
方淮俯下身,拍拍它脑袋叹气道:“唉,你要是开了灵智就好了。”
昆仑山的另一处,丁白对着铜盆里的水面看自己的脸,手巾覆在脸上昨天被剑气划伤的地方,那里已经恢复如初,光滑的皮肤,完全看不出曾经的伤痕。
但丁白对于那一道突如其来的剑气,仍然无法释怀。
他好歹也算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入门已有两百余年,况且刚步入了金丹期,怎么会被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伤到?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小僮溜进来,他昨日小聪明办了坏事,对着主人仍有些心虚,道:“主人,玄凝真人召您过去。”
玄凝真人便是丁白的业师,丁白将手帕扔回铜盆道:“知道了。”说着略整了整仪容,便抬步走出屋子道:“师父有说为什么事吗?”
小僮道:“真人没有细说。”
丁白便没再多问,走过庭院时,经过那株树下,想到昨日方淮在这里时的情态,又忍不住心中一荡,却又长叹一声,走出院子,捻决往另一座山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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