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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主陪位置。他们叫着他沈处长。无一不是奉承。到头来重要人物到场,他第一个起身上前相迎,53度的白酒,气定神闲地喝下一杯又一杯,听到问话,谦卑恭谨地附和,偶尔倾身与旁边人讲私话,半顿饭下来,面前的餐碟近乎一尘不染,除了动勺子喝汤,帮领导夹菜,就是靠在那喝茶,少言寡语,眼睛时刻关注着领导需求。而副陪位置的副检察长,一斤半白酒下肚依旧面不改色。叶西禹终于深刻理解权力场的不易。那晚沈逸没喝多,维持着笑送走领导,一个人回到偌大的包厢外院抽烟,任凭叶西禹说什么都一言不发。隔着半米距离,叶西禹陪他抽了几根,接到家里电话,应付完,他问沈逸走吗。沈逸按了按太阳穴,“你先走吧,我叫司机来。”叶西禹不放心,“你起码喝了一斤。”“嗯。”“你现在太能喝了。”沈逸摩挲着腕表,漫不经心地抬头透过玻璃看屋内,十二瓶茅台全空了,若不是今天饭桌上那个检察长能喝,他这会儿估计得不省人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无动于衷喝下那些酒的,无可奈何吗,还是心甘情愿,他觉得各占一半。“多练。”叶西禹腔调阴阳怪气,“算了,喝酒伤身。”沈逸呵出一声笑,拂掉衣服上的灰尘起身,走到门口,忽顿脚步,回头说:“你给我看看她朋友圈。”叶西禹一怔,无奈递给他手机。还是三天可见,但最新的动态恰巧是昨天。一张照片。小猫趴在花丛里,她蹲在地上喂罐头,长发垂落在肩一侧,浅色亚麻长裙露出半个背,手上,是那枚刺目的订婚戒。沈逸如坠云端,恍惚盯着,一动不动。叶西禹看不下去,拿走手机,拍他肩膀,“别想了。”沈逸看着空了的手,目光晃了晃,低落下手,笑着双手揣在兜里,仰了仰头,“总觉得她还是个小女孩。”“咱都三十了。”“是啊,一眨眼的事。”沈逸想红了眼。叶西禹说:“既已成定局,想太多也没用。”“嗯。”沈逸让叶西禹走了,一人独下漫漫长阶,回想周杳杳最后在他身边这一年,很多个时刻似乎都是在做道别。是他太愚钝。丢了周杳杳。他亏欠她太多了,欠她光明正大的情爱,欠一纸婚书,无数时刻,没有好好珍惜这份纯粹。那个晚上,沈逸吞了四颗褪黑素,勉强入眠,所梦的她,玲珑明艳,恣意潇洒,时而娇纵得嚣张,总让人心软,忽然哭得不知所措,身影渐行渐远,他心脏的一下子坠落。凌晨五点,天朦胧亮,梦醒了。沈逸按着眉心坐起来,摸索着烟盒,在阳台上,手指颤栗地点燃一支烟,湿润的眼眶,像混沌的迷雾。他深吸了几口气,望着逐渐清晰的城市。还记得那是千禧年的冬天,他第一次遇到周杳杳。他坐在椅子上发呆,无意看见一个女孩在角落悄悄刮蛋糕后边的奶油,行为十足大胆。沈逸有印象她,她来过他家,长辈都叫她杳杳。蛋糕被破坏,本以为周爷爷会维护自己孙女,没成想,不仅当着所有面批评了她,还惩罚她不准吃糖。她道歉了,但光看那双泪眼汪汪且依旧倔强扭着头的小脸,他就知道这个女孩不似表面乖巧,一定特别骄傲,但没多久就被他发现偷哭的行为了。真是个别扭又敏感的小女孩。没想到很好哄,还因为一颗水果糖,交换了名字。原来她叫周京霓。于此,这段羁绊从2000年开始。那时他不知这个女孩将困住他余生岁月,成为他劫数难逃。他们的父母互相认识,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他们一起长大,从小学到初中,他无意识地处处护着她,总觉得自己可以欺负她,但别人不行,周杳杳也是刚烈,一点不肯吃亏,想尽办法对付他,除了和他较真学习,还仗着他在,到处惹事,虽说多半是见义勇为或别人先惹事,还手也要被处罚的,刚好他有个已经事业初有成大哥,总帮他们善后擦屁股,为此让他挨了不少骂。比如初二期中考试前一天。周杳杳的父母又吵架了,他父亲动手摔了个瓶子,她在卧室听见东动静,冲出来砸了一个花瓶,吼道:“你再摔一个试试!”然后被打了一巴掌。她彻底歇斯底里,一边哭,一边疯了似地把茶几上的东西砸了个遍,剪了所有布玩偶,最后被赶出家门。大半夜,她不带手机,穿着睡衣拖鞋头也不回跑了,任凭叶鸣舟在后面追,跑得越来越快,终于累了,她才想起身无分文,所以无处可去,好在才十点左右,路上还有行人,她借了个手机给他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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