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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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李白襄阳歌（第1页）

襄阳歌

李白

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蓠花下迷。

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

旁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

鸬鹚杓，鹦鹉杯。

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

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

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

千金骏马换小妾，醉坐雕鞍歌《落梅》。

车旁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

咸阳市中叹黄犬，何如月下倾金罍？

君不见晋朝羊公一片石，龟头剥落生莓苔。

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

舒州杓，力士铛，李白与尔同死生。

襄王云雨今安在？江水东流猿夜声。

赏析

李白的《襄阳歌》是一狂放酣畅的醉歌，字里行间喷薄着盛唐气象的余晖，也藏着诗人对人生的极致参悟。全诗以酒为骨、以狂为魂，将襄阳的落日、汉水的碧色与醉后的痴语熔铸一炉，读来如见诗仙仗剑沽酒，醉卧江头的酣态。

开篇“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蓠花下迷”便定下癫狂基调。夕阳沉向岘山，诗人戴着山公（晋代山简，嗜酒）的头巾，倒着扣在头上，在花下醉得迷失方向。“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稚童的嬉笑与歌谣，非但没让诗人窘迫，反倒衬得他的放浪愈坦荡——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鸬鹚杓，鹦鹉杯”，两个酒器特写，像突然拉近的镜头，将醉态聚焦在器物上。紧接着“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脱口而出的豪语，哪是在算饮酒数量？分明是对“人生苦短”的咆哮。三万六千日的光阴，若不日日纵饮，岂不辜负这天地赐下的皮囊？

再看汉水——“遥看汉水鸭头绿，恰似葡萄初酦醅”。鸭头绿的江水在醉眼朦胧中，竟化作刚酿好的葡萄美酒，绿中带紫，漾着酵的微泡。这哪里是比喻，分明是诗人将天地都拽进了酒壶！“此江若变作春酒，垒曲便筑糟丘台”，痴想更进一层若汉水真成春酒，便用酒曲堆成山，筑台纵饮，让醉意漫过襄阳城。

酒兴催生出更狂的念头“千金骏马换小妾，醉坐雕鞍歌《落梅》”。骏马、小妾，在世俗眼中是千金不换的宝贝，在诗人这里却成了换酒的筹码。醉跨雕鞍，且歌且行，身后“车旁侧挂一壶酒，凤笙龙管行相催”，管乐笙箫不是催他清醒，而是催他再饮三杯，活脱脱一幅盛唐版的“醉仙行乐图”。

但狂欢的底色终是悲凉。“咸阳市中叹黄犬，何如月下倾金罍？”李斯临刑前叹“欲牵黄犬出上蔡东门”，何等凄凉！诗人冷笑纵有千金权位，到头来不如月下一壶酒实在。再看“晋朝羊公一片石，龟头剥落生莓苔”，羊祜的堕泪碑曾令多少人凭吊，如今却只剩龟头（碑石龟）生苔，无人问津。“泪亦不能为之堕，心亦不能为之哀”，不是无情，而是看透了功名霸业如过眼云烟，不如醉卧清风明月。

末句“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玉山自倒非人推”，堪称神来之笔。天地间最珍贵的，原是不要钱的清风、朗月、醉后的酣眠。诗人醉倒如“玉山”，不是被人推倒，是被这免费的天地盛景醉倒，被自己通透的人生悟倒。

结句“襄王云雨今安在？江水东流猿夜声”，以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的典故作结，过往的痴梦、虚名，都随江水东流，只剩猿声在夜色中回荡。而诗人的醉态，却在这永恒的时空里，活成了最清醒的姿态——他醉的是酒，醒的是心；狂的是形，悟的是道。

整诗如大江奔流，时而湍急如“一日须倾三百杯”，时而平缓如“汉水鸭头绿”，狂放中藏着通透，醉语里见着真性情。李白写的哪里是襄阳的酒？他写的是人生该有的活法与其困于虚名浮利，不如醉卧天地，让灵魂在酒意中舒展，在清风朗月里，做回真正的自己。

解析

1.落日欲没岘山西，倒着接蓠花下迷

夕阳将沉于岘山之西，诗人倒戴山公的头巾（接蓠），在花丛中醉得迷失方向。“倒着接蓠”化用晋代山简醉态，尽显狂放；“花下迷”既写醉眼朦胧，更暗喻对世俗的“迷”——不辨是非，只随本心。

2.襄阳小儿齐拍手，拦街争唱《白铜鞮》

襄阳孩童沿街拍手，争唱当地歌谣《白铜鞮》。以稚童的天真喧闹反衬诗人的放浪，世俗的热闹与他的沉醉形成对照，却又奇异地相融，显露出一种不问旁人眼光的自在。

3.旁人借问笑何事，笑杀山公醉似泥。

路旁之人问他们所笑何事，他们原来是笑我像山公一样烂醉如泥。“山公”指晋代的山简，他镇守襄阳时常常大醉骑马而回，有歌谣唱他“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能骑骏马，倒着白接篱”。李白在此以山简自比，面对小儿的拍手嘲笑，他不仅不恼怒，反而沉醉其中，尽显其狂放不羁与洒脱随性，也为全诗增添了诙谐幽默的氛围。

4.鸬鹚杓，鹦鹉杯

用鸬鹚造型的酒勺舀酒，以鹦鹉螺壳为酒杯。特写酒器之精美，暗衬宴饮之豪奢，也暗藏“物皆为我用”的狂气——管它珍宝与否，不过是饮酒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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