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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谌不是喻维。境外势力出没。精神操纵。尤尼基·法曼,在一个暑假,在喻谌的睡梦里,将喻谌带到了风流岛。最开始,风流岛只是一间尤尼基的公寓。在封闭式阳台的落地窗前,尤尼基倏地脱光喻谌的上衣。喻谌害羞地抱住尤尼基,用乳尖蹭尤尼基的衣襟。尤尼基勒令她把裤子、内裤和袜子也脱了。然后尤尼基搂住喻谌,把喻谌带到尤尼基公寓的睡眠区。在那里,尤尼基从抽屉里取出一卷绳索。捆绑喻谌的中途,她要求喻谌跪下。接着尤尼基继续她的捆绑工作。喻谌以前总是撒着娇说想要被尤尼基强暴、想要被尤尼基当作肉便器。其实,喻谌没有任何与自己以外的人的性经验。她只是自恃身分不约炮、“洁身自好”到性压抑得要死,并且在用她从情色小说里学来的话表达她对尤尼基的喜欢。现在,尤尼基说:“我不希望你当肉便器,因为肉便器是要被放在一旁、不可以动弹的。这并不会很舒服。可是,既然你一直说,我就让你当一会儿。”继而,尤尼基去了一墙之隔的客厅。她没有出门——倘若她出门,喻谌能听见开门声。喻谌就被放置在那里。尤尼基在离开前对喻谌的跪姿不满意。尤尼基手动矫正了喻谌的跪姿,但过一会儿喻谌还是跪回了原样。绳索勒着软软的胸。绳索打着结嵌入喻谌的下体。可喻谌却并没有感受到性刺激。曾经有讨厌喻谌的人说,喻谌满脑子权势利益。曾经有与喻谌关系密切的人说,喻谌那种对社会阶层极其有觉知、并且在生活中给予社会阶层高的人不恰当尊重的状态仿佛不符合喻谌的出身。一般,最“低贱”的人不会势利,因为他们接触不到“高贵”的人,最“高贵”的人亦不会势利,因为他们对权力习以为常乃至看淡,只有夹在中间的,有权力却又没有那样有权力的人,才会一边对权力有知觉、意识到自己的困厄,一边炫耀着自己所仅有的、给自己创造着更多无可填补的欲求。“你的父亲已经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了。”那个朋友对喻谌说,“难道,是你父亲的精神与生活其实并不像一个‘高贵’的人所该有的,而像一个居委会大爷,以至于沉浸在流行文化中对所谓‘高贵’的渲染里的你,幻想与现实高度不一致,因而有了某种倒错的精神病?”我的父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为名利汲汲营营的人。他倒并不像居委会大爷。喻谌想。后来,喻谌模糊地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喻青平所导致的那些抽象事更影响英华而不是幼年的喻谌,喻谌其实一直都对那个遥远的、尊贵的、缺失的父亲有所美化。父亲沉静、坚毅,精神世界与日程安排严重地被工作侵蚀,像一台严谨的、万变不离其宗的治理机器。他不具备哪怕一丝一毫的他再婚妻子的迷信。他用于打发时间的是围棋与叙述照林执政党艰苦奋斗传统的出版物,不是审美极土的公众号文章。然而,仔细想想,喻谌的朋友说的也不无道理。难道喻青平的工作不就是调解、开会、处理人?雁屏是一座极为平等的城市,汽车,无论牌照、型号、品牌,只要出门兜一圈必定沾上一层土。党政军的工作人员,无论官职、辖制、品秩,其实都由于这个国家政治的匮乏而没有什么像样的政治生活。在其他的喻谌也熟悉的国家,键盘政治遍地皆是,尽管出类拔萃更难,却仿佛什么人都可以做。去制定与执行实际的政策才值得大量的培训。小时候的喻谌看《纸牌屋》。她取悦英华,说自己想要成为利益集团的政治说客。然而,随着成长,喻谌逐渐意识到这个国家并没有能直接左右政局的利益集团——或许曾经有过,但它们已经消亡。说客是无法存在于明面的职业,因为这是一个其意志不容动摇、腐蚀的专政政权。这个国家没有精英政治。从前的贵族移居海外。现在以为自己是贵族的人其实只是中产阶级,生活与很多很多人无差别。“雁屏是必须有些破烂的。”喻谌说,“它是首都,被动地就有影响社会稳定的功能。雁屏不可以先进、不可以惹人嫉妒。这也是为什么,在这个国家从政并不再能获取多高的待遇。我们在牺牲少数人的自决以安抚绝大多数人。”喻谌就处在这种牺牲里。这世界仿佛一座偌大的风流岛。在一个有类似风流岛的奴隶制度的社会里,往往是一部分奴隶主阶级的人最觉得自己是奴隶,并且最憎恨奴隶制。这是因为这些奴隶主阶级的人并没有完全被从“成为奴隶”之命运中豁免。这也是由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本该有权力,却发现对于自己的可能性的限制无处不在。这种奴隶与奴隶主,是喻谌,也是尤尼基·法曼。喻谌最初追求尤尼基·法曼,是因为尤尼基对喻谌流露出了兴趣。学校在照林举办与教授的对谈及与校友的联谊,尤尼基·法曼坐在喻谌旁边。十九岁的喻谌为了装酷,自我介绍说自己是一个搞学生运动的人。其实,在喻谌的国家,已经不再有任何可以与别处比拟的学生运动。喻谌所做的,只不过是与朋友们在互联网发一些偶尔出圈的社会评论。尤尼基礼貌地——又或者是真好奇地——对喻谌所讲的事表示赞许。她给喻谌递过来自己的名片,说,如果喻谌有空并且感兴趣用一种更适应当代政治生产的方式做研究,自己,作为一个在某国际智库工作的人,夏天正缺一个打杂的助手。喻谌为自己的好运惊诧。在一个发展逐渐放缓、机会趋于内卷的时代,喻谌清楚自己,不凭借家长——她的家长倒也没有这方面的门路——通过常规途径获取尤尼基提出的这样一份实习有多难。几年后本科毕业的她或许可以,但喻谌的上一份实习尚是给人翻译法律文件。喻谌在网络搜索尤尼基·法曼,没等她按名片上的地址发邮件询问尤尼基,尤尼基就通过了喻谌的人脉申请。这时是冬假。圣诞节后,喻谌回莫德林大学,尤尼基回阿尔比亚。喻谌询问尤尼基——一个通常在阿尔比亚工作的人——为什么会到照林过圣诞,尤尼基回答,因为,这次去照林参与圣诞活动的教授是尤尼基学生时代的辅导员。喻谌问尤尼基:“你学过后康德哲学?我以为,你选的方向是政治与经济。”“这门,以及康德,是我唯二上过的哲学选修课。”尤尼基回答。喻谌觉得哲学很有趣,可惜她的专业是帕兰语与历史,而某校不允许对本专业以外的课选修。“我的祖父,”尤尼基说,“他见过斯大林与毛。他曾经是幽洛雪共产党的领袖,不过他对我的父亲以及我的祖母很糟糕。我的确好奇过究竟我祖父——以及他的家族——究竟是什么人,我因为这份好奇心去学政治,被政治理论引诱得学了一点与祖父没有什么关系的思想史。”喻谌想,喻青平对我与英华也很糟糕。对他而言,只有工作,妻子与孩子的用途仿佛仅是满足社会规训、提供一个金玉其外的家庭模版。“我认识这种人。”喻谌说,“其实,我的同事——搞社会运动的同伴——里就有这种人。他们声称他们宣讲着自己所信的,可是他们却不按照自己所说的做。他们学习社会思想,可他们对于身边的人却缺乏基本的同理心。好像,知识并不能使人变好,善良与否,是另外的事情。”喻谌又说了一个女性主义者男士——是公认的女性主义者,喻谌的圈子里没有假称女性主义者吸引女生的男生——与女生约会时全要女生付钱的例子。“我是女同性恋。”尤尼基说,“我很多年没有约会过男人,不过,我或许能大致猜到你为什么提。是因为想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理应关注社会上的弱势群体,而作为一个那个时代的男人,弱势群体或许就在自己的家庭里、就在自己身边?谌,恐怕你把政治想得太简单了。政治变得机巧、文明、不见血腥、幼稚是很近代很近代的事。你有没有读过《杨文选》,他说要感谢法西斯侵略者使他国家的人民团结一致,说在某地杀的反革命太少了,或许在别地要多杀些?哪怕只是在三十年前的照林,哪怕是在现今的照林的自治领,政治也还是一种野蛮的东西,未必道德、未必庇护弱者,仅在于实践自己的主张——有时,是很愚蠢的主张。你同情每年牧月的集会者么?请你不要对他们与他们的纪念对象有滤镜。我有时觉得政治不过是人们在永恒地发泄自己的攻击性。或许你可以去观赏自治领的公民论坛。在我祖父的那个时代,女性主义——哪怕在受教育女性的社会地位相对高的幽洛雪——还算是一种异端。我祖父的问题并不是他罔顾家庭、对妻子与孩子不好。或者说,与他搞政治、投身主义的疯狂相对比,他的那些比较一般的在家庭中的失职,甚至可以被忽略掉。我的祖母写她怀疑我的祖父是一个高功能孤独症患者,强迫症一样地执行着自己的信条,对自己世界以外的一切都不闻不问。无惑乎我的父亲成为了那样的人。”喻谌对尤尼基的最后那点话一知半解。尤尼基的父亲成为了怎样的人?可是尤尼基好像不愿意说。很久以后,喻谌知道了理查德·法曼只是尤尼基名义上与生理上的父亲、尤尼基从来没有明确谁是自己的母亲。理查德·法曼离家出走,带着天才与奇思妙想研究古生物。尤尼基是他最满意的造物,尤尼基通过了一系列竞争与挑战,终于被冠了“法曼”的姓,被指定为继承人。也是从已病故的理查德·法曼那里,尤尼基·法曼取得了风流岛路西法部高级管理的职位。后来,喻谌明白了,尤尼基说自己是女同性恋,只是因为她推测喻谌应当是女同性恋——喻谌在学校里使用中性的人称代词,她的社交软件上也关注着一些女同性恋经常感兴趣的女明星。尤尼基提自己的家庭,亦是为了与喻谌拉近感情。无人知晓喻谌的父亲乃喻青平,但喻谌与自己父亲的关系在喻谌的社交圈里并不是秘密。尤尼基调查了喻谌,又故意将自己的家庭说得与喻谌的家庭相仿,尽管她其实是在一个没有人性而非以人性为矫饰的环境里长大,野兽一般,完全没有喻谌的过度敏感的风露清愁。喻谌的自恋型人格障碍前任不喜欢喻谌的情感丰富。尤尼基也关注过喻谌的情感丰富。但尤尼基只是首先认可了喻谌的观点,说喻谌的敏感是一种创伤性的精神病症状,尔后又对喻谌讲:“其实,能否感觉到一些东西无所谓,关键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在行动时将这些感情纳入考量。你不学哲学,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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