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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循循善诱,却不像个老师,她从不爱对别人说教。
她只是在叙述自我之感,自我之所思。
易清光又沉默,蹩着眉像是在思考。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人的视角都很多种,有很多你未曾考虑过的苦难正在发生在别人身上?当然,你也会有属于你的痛苦,痛苦固然是不可攀比的,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谁更痛苦,只有未到达的同理心或是未被知晓的痛苦。”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沉浸在要失去亲人的痛苦中,但如果你站在你母亲的角度想,说不定会轻松一些。死亡是严肃的,但或许它不应该是单调的黑色,他可以是很多种颜色。因为生只有一种,死亡却有无数种。有人苦痛加身,所承受的压力早已超过生命的重量,所以他们渴望死亡,这属于人之常情。就像对于你的母亲来说,这可能会是一个更加轻松的选择。有时候,向往死亡就是在向往自由。”她的话听起来富有禅意,并不难理解,所以易清光一面听着,一面被她带到了她所理解的层面去。
他双手交握,满脸写着沉重,思虑良久,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然喑哑:“谢谢。”
“什麽?”她看向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通透淡然,是很奇妙的一种气质。
“从来没人跟我聊过这些。”他看着她抽烟时慵懒迷离的模样,不知为何心里突然静了下来,他说。
他不是不能理解,但只是强烈的即将要到来的悲伤在他面前,挡住了他平日一贯有的理智和思考。而她的这段话,就好像雾霭被丁达尔效应打破,带来了些许亮光。
“没什麽,我只是赶上了这个契机。”对话的最终,她起身甩着利落的马尾离开,留易清光一个人坐在原地独自坐了很久。
这段记忆是易清光坐在飞机上想起来的,邻座的小朋友上飞机时恰巧怀里抱着几本绘本,而易清光帮他捡起掉落的绘本时,同样看到了那本《爷爷的天堂岛》。
在母亲去世後的一个月,易清光带着行李又坐上了飞荷兰的航班。
原因是,他上次回国前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栋房子的线索,但一直都联系不到房主的信息,就暂且搁置。直到後来母亲去世,他和父亲带着母亲的骨灰回国,这才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此後他一直留意着房子的消息,直到前两天惊讶地发现民宿租赁软件上出现了这栋房子的出租信息。
他才火速订下,办了手续决定重回阿姆斯特丹。
即便他订下了民宿,却只在房东还在的那天去看过房子,那天以後,他就又住回了陪伴母亲时所住的酒店。
就在那天,易清光发现这栋房子已经找不出任何他生活过的迹象,装修和家具全都被替换成了新的,就连後院地上的砖板也都铺设了新的。
记忆里很大秋千也消失不见。
後院里种满了花草,充满了清新的蓝粉紫色,花朵簇成一团团,开得正旺,绿色在此时成为了最佳铺垫,衬得花朵更有生机,布满了整个矮墙。
风一吹过,整个後院都随风舞动起来似的,带过阵阵花香。
房子现在的主人Ines是个随性健谈又富有浪漫主义的人。
她从法国回来後和易清光第一次正式见面,他们那天意外地聊了很久。
易清光问她,如何像她一样保持对生活的热爱不减。
她只是对着易清光笑了笑,轻抿了一口红茶娓娓道来:“我热爱花朵,所以我开了一家花店,每天都和这些植物相伴。我喜欢自由但也追求浪漫,所以也曾火速的坠入一段关系之中又马上离开,只为了不陷入更多更深的麻烦。生活向来都是不易的,但我既然已经过上了我想要的生活,经历了我想经历的事,并且永远都对未来抱有幻想,那麽我就不想把时间放在抱怨和不快上。”
她身上带有的好似女巫的神秘感,让人总觉得她可以包容许多事情。
被她这种气质所感染,所以易清光放下了以往的顾虑,自然而然地就提出了想要购房的意愿。
Ines充满耐心地听完了易清光之前在房子之中发生的事,倒是没有多惊讶,她略加思考,说:“我需要考虑一下。不过你的这个请求确实很是时候。既然现在变成了故事交换时间,那接下来到我的部分。说实话,我母亲近几年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她一个人在法国独居,现在因为新冠的情况我非常担心她,并且我的花店也因为疫情而受到很大的影响。这一切都需要考虑到现实因素,我的意思是,我的确需要一些资金支持。”
後来,易清光偶然见到了Ines的儿子,他对易清光的态度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不太友好。
他是个张扬又肆意的年轻人。
易清光只是这麽认为。
直到他们签过合同之後的某天,他才终于改变了他的想法。
酒店因为政策原因而停止营业,易清光只好提前把行李搬进了那栋房子,但因为要留给Ines一些搬家的时间,并且他出于还未治愈的心理创伤原因,他没有立刻搬进去。
他出门看了中介给他推荐的几个房子,却都没什麽结果。
原本荷兰的房源就非常紧张,在疫情的加持下房源更是供不应求。
出于易清光的私心,他目标的街区距离之前给温冷丘送东西去过的公寓很近。
但他还是在附近迷了路,手机临时的当地电话卡在此时也失去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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