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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艰难地刺破陨仙原上空终年不散的灰霾,为陆十三这处石山洞府带来些许稀薄的暖意,却难以驱散弥漫在室内那沉甸甸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血腥气息。
昨夜欢宴的余温早已散尽,火纹岩桌上杯盘狼藉,残留的“焚心烧”酒液在坛口凝结成暗红色的琥珀状,空气中除了酒气,更多了一股淡淡的、来自赵无忧吐息间的血腥味。
赵无忧盘膝坐在石榻边缘,玄色道袍稍显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里的血丝与深处翻滚的暗涌,却比昨夜任何时刻都要骇人。
他并未调息,只是静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尊正在冷却、却内里岩浆奔腾的火山。
云织梦早已起身,换上了一袭样式相对简洁的墨蓝色长裙,外罩同色纱衣,长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颈侧。
她绝美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慵懒媚意,柳眉微蹙,眸中含忧,正安静地坐在赵无忧身侧,一只温软的素手轻轻覆在他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背上。
她能够感受到,那手掌冰凉,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握着的是无形的血海深仇。
陆烬颜也早已醒来,换回了她那身标志性的火红劲装,赤高高束起,显得干净利落。
她坐在赵无忧对面的石凳上,双手托腮,一双赤色眼眸眨也不眨地望着赵无忧,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困惑。
她性子虽直爽,却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位新结拜的二哥身上,正散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合着无尽悲痛与森然杀意的气息,与昨夜那个温和中带着无奈的男子判若两人。
陆十三则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玄衣敞怀,露出精壮胸膛,暗金色的眼眸沉凝如铁。
他面前放着一坛未开封的“焚心烧”,却罕见地没有去动,只是粗壮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坚硬的岩桌面,出沉闷的“笃笃”声,眼神在赵无忧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上扫视,等待着他开口。
洞府内一片沉寂,只有石壁缝隙外传来的、北域荒原特有的呜咽风声。
良久,赵无忧缓缓抬起头,目光逐一掠过云织梦、陆十三、陆烬颜。
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开口时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昨夜……我并非寻常入定,亦非单纯噩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中挤出,带着血淋淋的重量
“我……看到了南域。看到了……墨山。”
接下来的叙述,断续而缓慢,却字字如刀,将他神魂所见那地狱般的绘卷,一点点铺陈在三人面前。
从冰心泪所化的孤月幻影,那最后的诀别与消散;到墨山神女殿内,师尊炎雷子披着赤金道袍行禽兽之事,大师姐闻观语被锁链束缚、双腿大张、乳透薄纱、蜜穴潺潺的屈辱沉沦;再到叶红缨、孤月、楚灵夜、柳含烟乃至数千女弟子在“千心一欲”领域下,被集体侵犯、元阳灌体的淫邪盛宴;最后是天魔神像敕封闻观语为“惑心神女”,颁布《天姝榜》……
他讲述着“邪心天目”的铸成,讲述着“奴花”的绽放,讲述着极乐太子那冰冷如天道法则的声音,讲述着墨山道——那个他曾经视为家、视为信仰与归宿的宗门——如何从内部被彻底蛀空、玷污、覆灭,成为了“天姝会”崛起的血腥祭坛与极乐魔窟。
叙述中,他没有咆哮,没有痛哭,甚至语调都逐渐趋于一种可怕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冥河,是压抑到极致、随时可能爆的焚世业火。
他眼中的恨意与杀意,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血色锋芒,切割着洞府内沉闷的空气。
随着他的讲述,云织梦覆在他手背上的素手,渐渐收紧了。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绝美的容颜上失去了所有血色,那双总是含着秋水媚波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震惊、骇然,以及一种……感同身受的、深切的恐惧与悲恸。
她是经历过名器觉醒时那蚀骨销魂的极乐滋味的人,比在场任何人都更清楚,赵无忧口中那被“千心一欲”领域放大、叠加了数千人感官的侵犯与灌注,对于身负名器的女子而言,意味着何等越凡人想象极限的、既能登临极乐仙境也能瞬间堕入无边地狱的恐怖体验。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凌辱,更是对神魂、对道心最彻底、最恶毒的玷污与摧毁。
听着叶红缨、孤月、楚灵夜、闻观语等人的遭遇,她仿佛能切身感受到那种绝望与沉沦,娇躯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另一只手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裙裾,指节白。
陆烬颜的反应则更为直接。
起初是困惑,随着赵无忧描述的细节越来越具体、越来越不堪入耳,她白皙的脸颊先是涨红,那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听到淫秽之事本能的羞臊。
但很快,羞臊被巨大的震惊取代,红晕褪去,化为一种愤怒的苍白。
当她听到闻观语被锁链束缚、叶红缨被污秽侵犯、孤月被强行灌注龙阳时,她猛地站了起来,赤色眼眸圆睁,胸脯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火红劲装下的饱满曲线荡开惊心动魄的波浪。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现自己喉咙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隐隐有火星迸溅。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打断了赵无忧最后关于炎雷子神念离去的描述。
只见陆十三面前的整张火纹岩方桌,被他含怒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碎石与残存的杯盘酒坛碎片四散飞溅,他魁梧的身躯霍然站起,玄衣鼓荡,裸露的古铜色胸膛剧烈起伏,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那怒火纯粹而暴烈,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洪荒凶兽。
“我操他祖宗十八代!!!”陆十三的怒吼如同炸雷,在洞府内隆隆回荡,震得石壁簌簌落灰,“什么狗屁极乐,什么天姝会!老子看就是一群钻进女人裤裆里的蛆虫!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胸膛急剧起伏,猛地转头,赤红的目光如同烙铁般钉在赵无忧脸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有些扭曲,却带着斩钉截铁的铿锵
“赵无忧!你小子给老子听清楚了!”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战鼓擂响“他日!等你修为大成,要杀回南域,要踏平墨山,要掀了那天姝会的狗窝的时候!若是敢撇下老子,若是让老子知道你去拼命的时候身边没有老子的身影——你他娘的自己看着办!老子认了你这个兄弟,你的血仇,就有老子一半!刀山火海,老子陪你闯!那些狗杂种的脑袋,老子帮你砍!”
赵无忧抬起头,迎上陆十三那双燃烧着真挚怒焰与兄弟义气的暗金眼眸,胸口那股淤积的、几乎要将他冻僵的恨意与杀意,竟真的被这股灼热冲开了一丝缝隙,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意,艰难地渗透进来。
他苍白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却比哭更令人心酸,他重重地、用力地点了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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