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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荣的建议,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残存的梁山人心中激起惊涛骇浪,却又迅速被更深的疑虑与屈辱所淹没。向林冲、武松求援?这简直是将他们最后一点颜面放在地上践踏!
“不可!万万不可!”一名脾气火爆的头领当即吼道,“俺宁可战死,也绝不向那些叛徒低头!”
“就是!当初是他们背弃梁山,如今反倒要我们去求他们?天下哪有这等道理!”
“花荣兄弟,你糊涂啊!”
质疑与反对声浪高涨,几乎要将花荣淹没。众人的愤怒,既源于对宋江的极度失望,也包含着一种不愿承认自身落魄的倔强,更有对过往恩怨难以释怀的执念。
花荣站在众人面前,承受着所有的质疑与怒火,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等喧哗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兄弟所言,花荣岂能不知?向林教头、武都头求援,于我心中,又何尝不是如同刀绞?!”
他语气沉痛,带着深深的自责与无奈:“若非我等……若非我等当初眼盲心瞎,未能及时劝阻哥哥,以致忠奸不分,逼走良善,残害兄弟,又何至于今日山穷水尽,要靠昔日被我们追杀之人来施以援手?!”
这番话,如同尖刀,刺破了众人那层虚张声势的外壳,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真相和难以言说的羞愧。不少人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花荣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此乃我梁山自作之孽,合该承受这屈辱!然,诸位兄弟可曾想过,若那黑甲兵再度来袭,凭我等残兵败将,可能抵挡?届时,不仅我等性命不保,这寨中尚存的妇孺老弱,又当如何?!是所谓的颜面重要,还是这满寨活生生的性命重要?!”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那些面露不忍的头领脸上:“是战死沙场,保全虚名?还是忍一时之辱,为这梁山留下一点薪火,为这些无辜之人,争一线生机?!”
“林教头、武都头,乃至卢员外、朱仝兄弟、徐宁教师,他们……他们或许恨我等愚忠,恨哥哥……不仁,但他们皆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心中自有公道!我等此番前去,非为乞怜,而是陈明利害,告之‘幽寰’之祸!这已非我梁山一家之事,那邪异势力所图甚大,若任其坐大,必是天下苍生之劫!他们……或会以大局为重!”
花荣的话语,层层递进,从承认错误到直面现实,再到抬出“天下苍生”的大义,试图为这屈辱的求援之行,找到一个能够说服众人,也说服自己的理由。
场中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花荣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些依附于梁山的存在,他们似乎……别无选择。
那脾气火爆的头领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别过头去,不再反对。
宋江瘫坐在台阶上,听着花荣的话语,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无形的巴掌抽打。他知道,花荣这是在替他,替整个梁山,承担这最大的屈辱。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最终,在一片压抑的、默认般的沉寂中,花荣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若诸位兄弟信得过花荣,此事……便由花荣一力承担!我即刻下山,去寻‘隐麟’踪迹,陈说利害!成与不成,花荣……皆愿承担后果!”
无人应声,但无人再出言反对。这沉默,便是应允。
花荣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便去准备。他卸下了标志性的银甲白袍,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只带了随身的宝雕弓和一口腰刀,牵了一匹普通的快马,甚至未带一名随从。他知道,此行是去求人,而非示威,姿态必须放到最低。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注视下,花荣翻身上马,对着残破的忠义堂和沉默的众人最后抱了抱拳,一夹马腹,快马冲下山去,很快消失在茫茫的晨雾与山林之间。
马蹄声渐远,忠义堂前,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那弥漫不散的血腥气。
一位头领望着花荣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花荣兄弟此去……怕是也要受尽白眼了……”
另一人苦涩地接口:“受些白眼又如何?只怕……只怕连人都见不到,或者……对方根本不屑理会我等这败军之将,将死之人。”
绝望的气氛,并未因为花荣的离去而缓解,反而更加浓重。他们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次屈辱的求援上,而这希望,又是如此的渺茫,如此的……令人难堪。
宋江依旧瘫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知道,花荣此行,不仅关乎梁山的存亡,更关乎他宋江的生死。若“隐麟”不允,或者借此机会提出什么他无法承受的条件……
他不敢再想下去。
梁山泊,这座曾经叱咤风云的盗窟,如今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即将沉没的破船,只能将最后的救命绳索,抛向那些曾被他们亲手推下船的“叛徒”。而这绳索的那一端,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无人知晓。
;花荣单人独骑,奔驰在崎岖的山路上,心中亦是五味杂陈。羞愧、屈辱、担忧,还有一丝微弱的、对林冲等人品性的信任,交织在一起。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他,也是梁山,必须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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