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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监察天地
&esp;&esp;壹
&esp;&esp;苏念的梦变了。
&esp;&esp;不再是那些纷乱的、嘈杂的、让她窒息的画面,而是一种更清晰的、更有序的、像一幅徐徐展开的长卷。她梦见洪荒大地,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眼中。她梦见山川河流,梦见城池村庄,梦见凡人在田间劳作,梦见商队在丝绸之路上跋涉,梦见母亲在摇篮边哼着童谣,梦见老人在夕阳下坐在门前发呆。她梦见天庭,玉帝坐在凌霄宝殿上,眉头紧锁,手中的朱笔停了又落,落了又停,面前的奏章堆得像小山。她梦见西方教,圆觉站在灵山之巅,双手合十,低垂着眼帘,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还在,可眼底多了一种东西——不是从前的锋芒,而是更深沉的、像在酝酿什么的平静。
&esp;&esp;她梦见了很多,可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知道,这些梦不是负担,而是职责。她是监察者,是守护者,是维持天地平衡的人。她不能不看,不能不管。她要做的不是被这些梦压垮,而是在这些梦中找到那些需要她的地方,然后出手。
&esp;&esp;一天夜里,她梦见了一个地方。不是洪荒大地,不是天庭,不是西方教,而是一个很小的、很偏僻的、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小村庄。村庄里住着几百口人,以打猎和采药为生,日子清苦,可平静。苏念在梦中看见村庄上空笼罩着一层黑气,不是妖气,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更阴冷的、更黏腻的、像腐烂沼泽中冒出的瘴气一样的东西。那黑气在村庄上空盘旋,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下压。村庄里的人开始生病,先是老人和孩子,然后是年轻人,先是咳嗽,然后是发烧,然后是卧床不起。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瘟疫,以为是天灾,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磕头祈祷,求老天爷开恩。
&esp;&esp;苏念睁开眼睛,银金色的光芒从她眼中射出,照亮了整座念归宫。她坐起来,转过头,望着身边的通天。他也醒了,望着她,那双已经从浑浊变得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询问。
&esp;&esp;“看见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esp;&esp;苏念点了点头。“一个村子。有东西在害他们。弟子要去。”
&esp;&esp;通天没有犹豫,也没有问“是什么东西”、“危不危险”之类的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esp;&esp;“去吧。师尊在这里等你。”
&esp;&esp;贰
&esp;&esp;苏念一个人去的。
&esp;&esp;她没有带任何法宝,没有带任何弟子,甚至没有告诉多宝。她只是从念归宫出发,穿过混沌的边缘,穿过那道屏障,进入洪荒。她飞得很快,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快得像一颗坠落的流星。她的白发在风中飘舞,她的银金色眼睛在夜空中发光,她掌心那朵花在绽放,银金色的花瓣一开一合,像在呼吸。
&esp;&esp;她找到了那个村庄。和她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藏在深山老林中,几百口人,木屋茅舍,炊烟袅袅。可那炊烟是黑色的,和村庄上空那层黑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瘴。她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望着那棵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依然挺立的老树,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了青崖村的老槐树,想起了娘,想起了陈先生,想起了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将神识散开。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整个村庄,深入每一间屋舍,每一口井,每一寸土地。她在找那黑气的源头。不是在地上,是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深到凡人的锄头挖不到,深到普通的修士也感知不到。那里有一具骸骨,不是人的骸骨,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巨大的、像龙又像蛇的骸骨。骸骨在腐烂,腐烂的过程中释放出那黑色的瘴气,瘴气顺着土壤的缝隙向上渗透,渗进井水,渗进庄稼,渗进每一个呼吸的空气。
&esp;&esp;苏念睁开眼睛。她走到村口的水井边,低头望着井底。井水是黑的,黑得像墨,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她伸出手,掌心朝下,那朵花从她掌心飘起,悬浮在井口上方,银金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注入井中。
&esp;&esp;井水开始翻滚,像煮沸了一样。黑色的瘴气从井底被逼出来,在银金色的光芒中挣扎、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然后像冰雪消融一样,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空中。苏念没有停。她的神识跟着那朵花的光芒深入地下,一直深入到那具骸骨所在的位置。光芒包裹住骸骨,将那些正在腐烂的、释放瘴气的部分一点一点地净化。骸骨不再腐烂了,它安静了,像一件被擦拭干净的文物,沉睡在黑暗中。
&esp;&esp;苏念收回手,那朵花飘回她掌心。井水变清了,清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村庄上空的黑气散了,月光洒下来,洒在那些木屋的屋顶上,洒在那棵老槐树上,洒在苏念的白发上。
&esp;&esp;叁
&esp;&esp;第二天清晨,村庄里的人醒来时,发现病都好了。那些卧床不起的老人能下地了,那些发烧咳嗽的孩子能跑能跳了,那些被黑气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年轻人能深吸一口气了。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磕头,感谢老天爷,感谢祖宗保佑。
&esp;&esp;没有人知道苏念来过。她站在远处的山巅上,望着那个村庄,望着那些磕头的人,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晨光都亮了几分。
&esp;&esp;她转过身,飞回念归宫。
&esp;&esp;通天坐在露台上,面前放着两杯茶。茶还冒着热气,显然刚沏好不久。他望着苏念落在露台上,望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笑,也笑了。
&esp;&esp;“解决了?”
&esp;&esp;苏念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可她没有放下杯子,又抿了一口,让那股苦味在舌尖停留,然后慢慢地咽下去。
&esp;&esp;“一具骸骨,在地下腐烂,释放瘴气。弟子把它净化了。”
&esp;&esp;通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她不需要夸奖,不需要认可,不需要任何人告诉她“你做得好”。她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让谁看见,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只是因为她看见了,所以她来了,所以她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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