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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米。晶莹剔透的,像玉,像水晶,像混沌中最纯粹的精华。它悬浮在苏念的掌心,发着淡淡的光,不是外来光,而是它自身在发光——那是混沌之气最本源的颜色,灰蒙蒙的,可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澈,像雨后的天空,像洗净了的琉璃。
&esp;&esp;肆
&esp;&esp;通天没有停。
&esp;&esp;第二缕混沌之气化作第二块骨头,第三缕化作第三块,第四缕化作第四块。一块一块,一粒一粒,从掌心开始,向着手腕、手臂、肩膀,一点一点地延伸。那些骨头很小,小得几乎看不见,可它们很结实,结实得像金刚石,结实得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块磐石。
&esp;&esp;苏念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变重。不是那种沉甸甸的重,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重,一种“我存在”的重。她的手掌不再是光的虚影,而是有了实物的质感——硬的,凉的,像玉石,像冰。她试着弯了弯手指,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新铸的机器第一次运转,生涩,可有力。
&esp;&esp;通天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esp;&esp;不是累,是精细。他的神识必须同时控制数百根丝线,每一根都要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不能偏一寸,不能差一毫。偏了,骨头就会长歪;差了,关节就会错位。他不能出错,因为这是她的身体,是她要用来活一辈子的身体。
&esp;&esp;他一直织,一直织。
&esp;&esp;从手掌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大臂,从大臂到肩胛骨。一块一块的骨头在他的手中成形,像一位匠人在捏陶,像一位画家在勾勒,像一位母亲在孕育。那些骨头晶莹剔透,像玉,像水晶,像混沌中最纯粹的精华,它们在她体内发光,照亮了她的五脏六腑,照亮了她的经脉穴位,照亮了那些还在迷路的光。
&esp;&esp;苏念闭上了眼睛。
&esp;&esp;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想用心去感受这个过程。感受那些骨头在她体内生长的感觉——像种子发芽,像花苞绽放,像一座房子从地基开始一层一层地盖起来。那种感觉很奇妙,奇妙得她想哭,可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师尊不喜欢看她哭。师尊喜欢看她笑。
&esp;&esp;所以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通天的手顿了一下。
&esp;&esp;伍
&esp;&esp;肋骨是最难织的。
&esp;&esp;肋骨有十二对,二十四根,每一根都要有恰到好处的弧度,像弯月,像弓弦,像一只只温柔的手臂环抱着她的心脏。通天的神识绷得像一根弦,他的手指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频率微微颤抖,每一根丝线的张力都要精确到毫厘之间,太紧了会勒伤内脏,太松了起不到保护作用。
&esp;&esp;第一根肋骨成形的时候,苏念的心跳了一下。
&esp;&esp;不是普通的心跳,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心跳。那根肋骨贴着她的心脏,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怕弄疼她一样,环抱住了那颗正在跳动的心。
&esp;&esp;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sp;&esp;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师尊不是在帮她重塑身体,师尊是在用他的手,一寸一寸地、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把她重新拼回来。每一块骨头上都留有他的气息,每一根丝线中都藏着他的力量,每一寸骨骼上都刻着他的印记。这具身体不是混沌之气铸成的,是他铸成的。是她和他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深的一道纽带。
&esp;&esp;她没有擦泪,任泪水流着,任它们一滴一滴地落在那些正在成形的骨头上。骨头亮了一下,像在回应她,像在对她说——别哭,我在。
&esp;&esp;最后一根肋骨成形的时候,通天长出了一口气。
&esp;&esp;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嘴唇干裂出血,他的手在发抖,可他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他望着苏念,望着她体内那副完整的、晶莹剔透的骨骼,像一个父亲望着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像一个匠人望着刚刚完成的杰作,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esp;&esp;“骨骼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可那声音里有笑,有泪,有说不清的骄傲。
&esp;&esp;苏念低下头,望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那些骨头在发光,灰蒙蒙的,却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澈,像雨后的天空,像洗净了的琉璃。她伸出手,弯了弯手指,骨头咔嚓咔嚓地响,生涩,可有力。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住了。
&esp;&esp;因为她看见了通天的眼睛。
&esp;&esp;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慈悲的师长的光,不是欣慰的父亲的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那光里有心疼,有骄傲,有满足,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火,像海,像深渊,像要将她吞噬。
&esp;&esp;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esp;&esp;混沌中,那件黑色的道袍还在发光。
&esp;&esp;不是光在亮,而是黑暗本身在亮。它悬浮在混沌深处,像一只沉睡的兽,像一朵黑色的花,像一个等待了无数元会的幽灵。它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不属于过去、不属于现在、不属于任何已知时代的人。
&esp;&esp;它动了。
&esp;&esp;不是飘动,而是像心脏一样搏动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感应什么,像在呼唤什么,像在被什么东西唤醒。
&esp;&esp;那件道袍的方向,正是通天和苏念所在的方向。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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