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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故人重逢
&esp;&esp;壹
&esp;&esp;苏念从金灵怀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她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子还是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像个花脸猫。她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望着站在碧游宫门口的那些弟子。
&esp;&esp;很多面孔,有些熟悉,有些陌生。那些熟悉的面孔都老了——头发白了,脸上有了皱纹,背也弯了。他们站在阳光下,望着她,眼神中有泪光,有笑容,有说不清的复杂。那些陌生的面孔很年轻,站在老人身后,好奇地望着她,像在打量一个从传说中走出来的人。
&esp;&esp;苏念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她在找一个人。一个站在雪山顶上吹笛子的人,一个白头发比雪还白、眼睛里永远带着一层雾气的人,一个总是在远方、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
&esp;&esp;“无当师姐呢?”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esp;&esp;多宝沉默了一瞬,金灵也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可苏念觉得像过了一万年。她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攥得她喘不过气来。
&esp;&esp;“还在西昆仑。”多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她不肯来。她说她要等。等小师妹去见她。”
&esp;&esp;苏念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是无声地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哭得像个孩子。她想起无当站在雪山顶上的样子,白头发在风中飘舞,笛声穿过风雪,传得很远很远。她想起无当的眼睛,那双永远带着一层雾气的眼睛,像隔着一层纱,像隔着一层永远穿不透的冰。
&esp;&esp;她想起无名岛血战后,无当站在远处,浑身是血,没有走过来。因为她怕自己走过来会忍不住,会扑上去,会哭着喊着不让她走。她只是站着,像一根木头,像一尊石像,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还在撑着,还在撑着。
&esp;&esp;千万年了。她还在西昆仑,还在那雪山上,还在等。
&esp;&esp;等苏念去见她。
&esp;&esp;苏念用手背擦了擦脸,转过身,望着师尊。通天的眼睛也红了,可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可苏念读懂了——去吧,师尊在这里等你。
&esp;&esp;苏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朝碧游宫外走去。
&esp;&esp;贰
&esp;&esp;西昆仑的雪,下了千万年,从未停过。
&esp;&esp;苏念站在山脚下,仰起头,望着那座被冰雪覆盖的、直插云霄的山峰。雪花从天空飘落,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她没有眨眼,任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雪很深,深到她的膝盖。风很大,大到她的白发在风中疯狂地飘舞。可她没有停,一步一步,踩在雪地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esp;&esp;她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都麻了,久到她的脸都冻僵了,久到她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她没有用任何力量,没有用法力御寒,没有用道体抵御风雪。她只是走,像千万年前那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敢闯的渔村姑娘一样,一步一步,走进那片白茫茫的、没有尽头的雪原。
&esp;&esp;因为她知道,无当在等她。等了千万年。她不能让师姐再等了。
&esp;&esp;山顶上,有一个人。白头发,比雪还白,散落在肩头,在风中飘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瘦得像一根竹竿,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没有倒下的树。她的手里握着一支笛子,青色的,很旧了,笛身上有了裂纹,可她在吹。笛声穿过风雪,穿过千万年的时光,在山谷中回荡。
&esp;&esp;是那首曲子。苏念记得。无当从前经常吹的、没有名字的、让人听了想哭的曲子。
&esp;&esp;苏念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她只是听着,听着那笛声,听着那些在风雪中飘荡的音符,听着无当用千万年的孤独吹出来的、每一音都像在说“我在等你”的曲子。
&esp;&esp;笛声停了。
&esp;&esp;无当没有回头。她只是站在那里,握着笛子,像一尊雕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可那声音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让苏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esp;&esp;“小师妹,你终于来了。”
&esp;&esp;苏念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无当,抱得很紧,紧得像怕她消失,紧得像要把这千万年的空白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她的脸贴在无当的背上,那些白发贴在她脸上,凉的,凉得像冰,可她不在乎。
&esp;&esp;“无当师姐……弟子回来了……弟子回来了……”
&esp;&esp;无当的身体在发抖。她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让苏念抱着,让苏念哭着。她的手在抖,她的笛子在抖,她的嘴唇也在抖。可她没让眼泪落下来,因为她答应过自己——等到了小师妹,不哭,笑给她看。
&esp;&esp;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白茫茫的雪原都亮了几分。
&esp;&esp;“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sp;&esp;叁
&esp;&esp;无当转过身,望着苏念。她的手抬起来,轻轻地、像怕弄疼她一样,落在苏念的脸上。她的手指很凉,凉得像冰,可她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得像春风。她用手指抚过苏念的眉、眼、鼻、唇,一寸一寸,像在确认这是真的,像在确认她没有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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