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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梦里的事
&esp;&esp;壹
&esp;&esp;苏念说,她梦见了一个地方。
&esp;&esp;那个地方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一片虚无,无边无际的虚无,像一张永远走不出去的白纸,像一片永远游不到岸的海。她在那片虚无中飘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忘了自己从哪里来,久到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esp;&esp;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只记得最后一刻,身体很疼,疼得像被撕裂成千万片,每一片都在燃烧,每一片都在尖叫。然后,疼消失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忽然消失的,像有人拔掉了插头,像有人关上了开关。那一瞬间,她什么都不剩了——没有身体,没有疼痛,没有意识,只有一片空。
&esp;&esp;然后,她醒了。不是真正的醒,而是一种介于醒与不醒之间的、混沌的、模糊的状态。她感觉到自己在飘,在虚无中飘荡,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像一粒被水流冲刷的沙子。没有方向,没有目的,没有尽头。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自己要飘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飘多久。
&esp;&esp;她害怕了。
&esp;&esp;不是那种面对敌人时的、短暂的、会被勇气压下去的害怕,而是一种绵长的、无处可逃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她怕自己会永远这样飘下去,怕自己会慢慢忘记一切,怕自己会在某一天忽然彻底消失,连飘都飘不了,连怕都怕不了,就那么干干净净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地,没了。
&esp;&esp;她拼命地想抓住什么东西。什么都行——一根稻草,一根头发,一缕光。她伸出手——如果她还有手的话——在虚无中乱抓,可她什么都抓不到。她的手指穿过空气,穿过虚无,穿过一切,像在抓一团雾,像在抓一道光,像在抓一个永远够不到的梦。
&esp;&esp;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放弃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esp;&esp;很远,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远得像隔了无数层天。可她听得很清楚,清楚得像那个声音就在她耳边,就在她心里,就在她灵魂最深处。那声音很低沉,很沙哑,像砂纸摩擦,像远处的闷雷,可那声音里有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温柔的东西。
&esp;&esp;“明心。”
&esp;&esp;是师尊。
&esp;&esp;贰
&esp;&esp;苏念说,那一刻,她哭了。
&esp;&esp;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她一定会哭。如果她还有眼泪的话,她一定会流。如果她还有声音的话,她一定会喊——师尊,弟子在这里。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眼睛,没有眼泪,没有声音,连身体都没有。她只是一团意识,一团快要消散的、微弱的、随时都会灭的意识。
&esp;&esp;可她在哭。
&esp;&esp;不是用眼睛哭,是用心哭。她的意识在颤抖,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火苗在风中拼命地挣扎,不肯灭,不肯熄,不肯放弃。因为她听见了师尊的声音,她知道师尊来了,她知道师尊一定会找到她,一定会把她从这片虚无中拉出去。
&esp;&esp;她开始等。
&esp;&esp;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那个声音只是她的幻觉,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那只是死前的最后一丝念想。可她没有放弃,因为她相信师尊。不是盲目的相信,而是一种刻在骨头里的、融在血液里的、比任何力量都坚定的相信。
&esp;&esp;师尊说过,不会让她死。师尊从不食言。
&esp;&esp;所以她在等。哪怕等了很久,哪怕等到意识都快散了,哪怕等到她自己都快不信了,她还在等。因为她除了等,什么都做不了。
&esp;&esp;然后,她看见了光。
&esp;&esp;不是慢慢亮起来的,是忽然亮起来的,像有人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猛地拉开了窗帘。那光很刺眼,刺得她想闭上眼睛——如果她还有眼睛的话——可她舍不得闭,因为她看见了光中有一个人。白头发,很高,很瘦,穿着一件被混沌之气腐蚀得破破烂烂的道袍,脸上全是皱纹,身体瘦得像一把骨头。
&esp;&esp;可他站在光中,像一座山,像一棵松,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雕塑。他的手里捧着一颗很小很小的光点,金色的,亮得像一粒沙子,亮得像一颗星星,亮得像一盏在黑暗中烧了很久、怎么都烧不灭的灯。
&esp;&esp;他朝她走来。
&esp;&esp;不是走,是跑。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混沌中奔跑,朝她跑来。他的白发在身后飘扬,像一面银白色的旗帜,他的脚步轻盈得像踩在云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团火,烧得那么旺,烧得那么烈,烧得连这片虚无都在颤抖。
&esp;&esp;苏念想喊他,可她喊不出来。她只能看着他跑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近到能看清他眼中的每一根血丝,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esp;&esp;他伸出手,将那颗光点捧到她面前。然后她看见,那颗光点中有一个影子——很小,很小,小得像一粒尘埃,可它在发光,在挣扎,在拼命地亮着。
&esp;&esp;那是她。
&esp;&esp;叁
&esp;&esp;苏念说,师尊每天都会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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