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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念的迷茫
&esp;&esp;壹
&esp;&esp;那个人影站在海面上,离碧游宫不过百丈。
&esp;&esp;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高瘦的身形,银白色的长发,黑色的道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和通天长得一模一样,可又不一样。通天的白发是苍老的、枯槁的、像被岁月摧残过的;而他的白发是银亮的、柔顺的、像月光凝成的丝线。通天的脸布满皱纹,瘦得只剩骨头;而他的脸光滑如玉,像千万年前那个坐在碧游宫中、万仙来朝的通天教主。通天的眼睛是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千万年的等待摧残得失去了光亮的;而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苏念的眼睛。
&esp;&esp;苏念站了起来。她的手从通天掌心抽出来,握住了栏杆,手指用力到发白。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擂鼓,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她的银白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人影,像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
&esp;&esp;他是谁?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她的眼睛一样?为什么他站在海面上,朝她挥手,朝她笑,像认识她很久了?为什么她看着他,心里会那么疼?疼得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疼得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疼得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却不敢相认。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那声音里有恐惧,有困惑,有一丝说不清的颤抖,“他是谁?”
&esp;&esp;通天没有回答。苏念转过头,望着师尊。月光下,通天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他的眼睛望着那个人影,浑浊的、布满血丝的、却依然很亮的眼睛里,有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愧疚,像心疼,像对不起。
&esp;&esp;苏念的心沉了下去。
&esp;&esp;贰
&esp;&esp;海面上,那个人影动了。不是走过来,而是抬起手,朝苏念的方向,轻轻地挥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打招呼,像在说——我来了,像在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esp;&esp;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朝她挥手。可她的眼泪就是止不住,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伸出手,想朝他挥手,可她的手抬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见,那个人影的身体在发光——紫色的,和道袍领口的光芒一模一样。那光很亮,亮得像一盏灯,亮得像一颗星,亮得像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人。
&esp;&esp;那个人影朝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苏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可那声音穿过百丈的距离,穿过海风,穿过月光,清清楚楚地落在苏念耳中。
&esp;&esp;“别怕。”
&esp;&esp;两个字,就两个字。可那两个字里裹着的东西,让苏念的腿都软了。那不是陌生人的声音,那是她听了一辈子的声音,那是师尊的声音,那是她在混沌中飘荡千万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思念的声音。她扶着栏杆,努力让自己站稳。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声音也在发抖。“你……你到底是谁?”
&esp;&esp;那个人影望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了泪光。他没有回答,只是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月光都暗了几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esp;&esp;他转过身,朝混沌的方向走去。苏念急了,喊了一声:“别走!”那个人影停了一下。只是一瞬,很短很短的一瞬,可苏念看见了——他的肩膀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他在哭,无声地哭,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哭了很久很久,终于被人听见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然后继续走,一步一步,走向混沌,走向那片灰蒙蒙的、没有尽头的虚无。
&esp;&esp;苏念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个和师尊一模一样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问清楚他是谁。可她的腿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上。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远,看着他走进混沌,看着他被灰蒙蒙的雾气吞没,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esp;&esp;叁
&esp;&esp;苏念在露台上站了一整夜。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海风停了又吹,吹了又停。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望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望了一整夜。
&esp;&esp;通天坐在她身后的蒲团上,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在想事情,在想那个人,在想他是谁,在想他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样,在想他为什么朝她挥手,在想他为什么说“别怕”。他不能替她想,也不能替她回答。有些问题,只能自己找到答案;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esp;&esp;天亮了。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将整片海染成了橘红色。那面旗帜在晨风中飘扬,“截教在此”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在对苏念说——新的一天了。苏念转过身,走到通天面前,在他对面坐下。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显然哭过。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雪,可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esp;&esp;“师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弟子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可弟子知道,他和您有关系。您认识他。”
&esp;&esp;通天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认识。”
&esp;&esp;“他是谁?”
&esp;&esp;通天望着她,望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额头,从额头移到她的鼻子,从鼻子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她下巴上那颗小小的痣。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你准备好了,他会自己告诉你。”
&esp;&esp;苏念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弟子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esp;&esp;“当你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esp;&esp;苏念沉默了。她想反驳,想说弟子现在就准备好了,想说弟子不怕,想说弟子想知道。可她看着师尊那双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东西——不是隐瞒,不是回避,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sp;&esp;像保护,像怕她受伤,像在替她挡着什么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弟子等。”
&esp;&esp;肆
&esp;&esp;从那天起,苏念变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而是慢慢的、一点一滴的、像水渗进石头一样的变。她开始发呆,经常一个人坐在露台的栏杆上,望着那片海,望着混沌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说话,不练剑,不讲道,只是坐着,望着,想着。
&esp;&esp;弟子们察觉到了大师姐的变化,可没有人敢问。他们只是远远地望着她,望着那个瘦小的、白发飘舞的、坐在栏杆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多宝也察觉到了。他拄着拐杖走到露台上,在苏念身边坐下,和她并肩望着那片海。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想清楚那些她想不明白的事。
&esp;&esp;过了很久,苏念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师兄,弟子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esp;&esp;多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esp;&esp;苏念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白皙的、纤细的、透着淡淡银光的手。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弟子以为自己是苏念,是从青崖村走出来的渔村姑娘。弟子以为自己是明心,是截教弟子,是师尊最小的徒弟。弟子以为自己是轮回之主,是监察天道的人。可那个人出现之后,弟子不确定了。”
&esp;&esp;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esp;&esp;“弟子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和师尊长得一样?为什么他的眼睛和弟子的眼睛一样?为什么他朝弟子挥手的时候,弟子的心会那么疼?为什么他说‘别怕’的时候,弟子想哭?”
&esp;&esp;多宝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和师尊长得一模一样,站在海面上,朝小师妹挥手,说“别怕”。他只知道,小师妹从那天起就变了,变得沉默,变得迷茫,变得不像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扛的苏念了。
&esp;&esp;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苏念的肩膀。“小师妹,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截教的大师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esp;&esp;苏念抬起头,望着多宝。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可她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谢谢师兄。”
&esp;&esp;伍
&esp;&esp;那天夜里,苏念去找通天。
&esp;&esp;她跪在通天面前,低着头,像很久以前那个站在碧游宫门口、不敢进门的小姑娘。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可那声音里有迷茫,有困惑,有说不清的复杂。“师尊,弟子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是截教弟子?是轮回本源?是星灵的转世?还是那个从青崖村走出来的渔村姑娘?”
&esp;&esp;通天望着她,望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她的后背,从后背移到她跪在地上的膝盖。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重。
&esp;&esp;“你是我最小的弟子。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这都是不会变的。”
&esp;&esp;苏念的眼泪涌了出来。她没有擦,任泪水流着,任它们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前的石板上。她哭了很久,久到眼泪都流干了。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师尊,笑了,笑得很淡,淡得像月光。
&esp;&esp;“弟子记住了。”
&esp;&esp;远处,混沌中,那个人影站在雾气里,面朝碧游宫的方向。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和苏念一模一样的金色。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可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让这片灰蒙蒙的混沌都亮了几分。“你是我最小的弟子。”他重复着通天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他也是。”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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