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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掉一口气的同时他又偏偏为此失落。海浪毫无道理地涌过来淹没了他们的脚背,接着是白色泡沫之下短暂到尴尬的沉默。深呼吸,他显然有能力从沉默中找回自己的语言,他将她的手牵得更紧,换上了随意的轻松语调佯装打趣,“还是说小麻烦精认为这样的开场白过于老套又无聊?”
“sevvy~”她不想看他胡思乱想,但又觉得教授现在的样子格外少见,是需要被她多多欣赏的。她躲开了正面回复,“反正你和我都心知肚明对吧?”
这个昵称总是让他无法应对——这不妨碍他在心中暗自感到的受用——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毋庸置疑。
“对吧对吧,迟早的事。”开屏的小孔雀像个胜利者一样眯起眼睛。
坏毛病是会互相传染的,得到了积极反馈的西弗勒斯咧嘴笑起来,很不甘心承认自己在这场小小的较量中又失利了,必须开始自己的反击,“所以你承认了?”他故意拉长声音做出得意的表情,“你很期待成为我的妻子?”
“那不然呢?我变个鱼和你展开一场跨物种的禁忌恋爱?这不合适吧?西弗勒斯,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她剩下的话被吻堵住了。那是一个凶巴巴的吻,被咬住的嘴唇经受不起太多厮磨,还没烙上牙印就没出息得变得晕乎乎的。喘息之间,她用魔法牵动着浪花将他的衣襟分毫不差地打湿,指尖隔着紧紧贴在皮肤上的布料在腰间游移。又冷又热的触感是有形的、愈发鲜明地让人忍不住颤栗,他不会表现出来,他很喜欢总有小坏心眼的妻子,那就只能祝福未来的自己了。
“教授也太坏了吧?”莎乐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被一同拽进了那些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波浪中。
“是吗?”一边笑着一边继续往海里走去。
“干嘛啊,求婚失败就拉着我殉情吗?”她又毫不讲情面地开始胡闹。
“没有失败,只是被稍微拒绝了一下。而且,不准说什么殉情,真是胡说,你是这方面的天才,我没这个打算,我只是想给我的小鱼挑一支漂亮的珊瑚放进鱼缸里而已。”他的头发披散下来像是被打湿的海草紧紧地黏在额头和颊边,大概会有些狼狈吧,他这样想着,但小孔雀的羽毛同样湿漉漉的,这让他重新快乐起来。
“我看你是蓄意报复!”
“是稍微有些啊,我极为赞同。”他摆出一派高深莫测的神情,“但我猜你可以反抗,或者亲自把你亲爱的教授拖下水也是一种很有诱导性的惩罚。这很容易办到,毫无疑问。”
海水紧紧包裹着他们的身体。他们的嘴唇很红,呼吸散乱,可以听到彼此不稳的心跳。她似乎听到他说,别让我等太久。
第51章无物安睡在此深处祭日番外
(本章内容不介入主线,你可以将它当做任何一年的五月。另外大家记得去看放出来的第50章内容,是超绝甜饼我们有救了)
五月初的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莎乐美陷入了一场梦魇。她将身体缩在靠近墙面的床的那一角,眉间紧蹙却又执着着不肯醒来。西弗勒斯可以清晰地听见昏沉沉的啜泣声伴随细弱地梦呓,是他从没见过,甚至无从想象的模样。
他环住她的腰将她拢进怀里,按照她最喜欢方式将她的脸靠在自己颈间,纤细的手指顺着脊背细致地抚摸顺气,低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没事的。
肢体的触碰下,莎乐美渐渐呼吸平稳,但她的眼睛依然紧闭,在他的颈间留下某种湿乎乎的奇怪气息。
也许过了很久,莎乐美的眼皮开始颤抖着睁开,一切都还是朦朦胧胧的,不安地眨了两下。男友立马察觉,将手臂收紧,怕她重新坠回梦境中去。
当她看到他就在眼前时下意识地去扯他的衣领,洁白如大理石雕像的躯体上没有触目惊心的伤痕或血洞,没有毫不讲道理的裹满盐粒的血液白白向她流淌,没有红色的泡沫如一颗颗熟透即将爆裂的石榴争先恐后地向外渗漏。然而她还是死死扯着,犹如困兽。声音响起时带有梦境中的哽咽,鲜嫩的唇颤颤巍巍,“不要……不要让我失去你……”
“不会的,莎乐美。”他低声回应,抓住那双紊乱的手,引导它们覆上脸颊。她的恐惧与不安是如此真实,能够直观地窥见她依赖的力量,仿佛她的生命是与他紧密缠绕的。他可以理解,他知道他的存在于她而言不仅仅是恋人关系,它更多地像是她在那间玻璃房子之外的唯一支点。
“你在我身边吗?我在做梦对吗?人在无力的时刻就会擅长做梦。”
莎乐美依旧被那种无法名状的、近乎无助的酸楚困扰,缠绵悲戚得让西弗勒斯也变得无措起来,不应该问她梦见了什么,这样容易刺激到她。“梦?没有。我就在这里,你可以触碰我,抓住我……”
“教授……”
他又一次重复“抓住我”,语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反而用力地抓着她的手臂,他会因此责怪自己无法做到更多。
直到莎乐美的目光渐渐聚焦到那双漆黑如深井眼眸。它湿漉漉,直勾勾,空气闻起来有一股折断花茎后流出惨白色汁液滑腻腻地沾了满手的生涩,仍妄想将角落中苔藓的绒边翻译成白昼下晶亮的嫩叶在摇晃。
她从混乱无常的梦境中挣回一些神智,“刚刚你好像死了。”
西弗勒斯却笑起来,说曾经有那么多人一直想要除掉他的性命,而她在睡梦中却做到了这一项,一定是做了非常糟糕的梦。
“才不是那样。”她慢慢回忆着那些她永远无法忍受的景象。破败的尖叫棚屋中蔓生着陌生的阴暗又压抑的氛围,西弗勒斯在那里,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慢慢倒下,而她在幕布另一端无声的悲痛中熟知自己无法触摸任何东西,任何行动都不能改变他将死的命运,只能徒劳地凝视。在梦境最后,她看到西弗勒斯的眼神转向她,没有恐惧或遗憾,然后他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中。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悲伤在睫毛上结晶。用力攥住他的手时指甲几乎刺破他的手背,仿佛这是唯一能使她确认他在此刻真实存在的方式。西弗勒斯对她留下的细小痛楚毫不在意。
“只是一场噩梦。”
可是梦境中的情节依然如潮汐奔涌,撕扯着她的意识。她轻轻摇头,仍然陷在那片无尽的悲怆,“它很真实,就好像现在发生的一切才是假的,现在才是虚假的梦,在里面空耗一生,睡醒后所有的经历就消失了。但度过的时间很短,厨房中的可露丽还没烤好。”
“莎乐美,听着。你不应该软弱得被这些假设困扰。我活得很好,会活得足够久,足够与你共享更多的时间。”他的话语中没有安慰,只是不容辩驳的陈述。他知道自己听起来像个混蛋,他不应该急躁。于是柔和的手指在她背上轻轻游走,每个动作都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试图将她拉住。然而情绪的漩涡一旦陷进去,他者是不可挽救的,仍有触底的暗礁擦拭着她的皮肉或是猩红的灼热狠狠地在体内燃烧,穿过田野,横跨城市,毁灭桥梁,浇干河流。
情绪在肿胀的不会定型的氛围中传导着,他曾经距离死亡那么近过,一次或许多次都没什么不同,他随时迎接它的降临。但生与死之间的差异是分明的,从他历经过三月那场昏聩的长梦后就已经明白没有人应该注定走向毁灭。他比任何时候都了解自己在活着——西弗勒斯在生活。但这是不可言说的,他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她。
她再次开口时莹润润的嘴唇苍白得像蛞蝓,她说,一定再没有什么是比他当时更孤独的。
“你害怕吗?”
“当然会。”他很坦荡。
眼泪立刻又掉下来,划过他的指腹,成为世界上最小的海。它如此尖锐,恰似苔草细长的叶子将皮肤割破。他尝到了柔软的痛楚,明明早已习惯如常,却仍然告诉她“命运给了我厚待,对我们都是如此。”
“没有我们,就只有你……或者只有我。”
“又在胡说了。”他用指节轻轻敲她的额头,“我在你面前,在你的现实里。”
可惜莎乐美现在只想进行自己的抒发完全忽略了西弗勒斯,“如果可以一直在幻想中虚构此生就好了,我将会在这里永远远远陪着你。”
西弗勒斯有些苦恼地看着她,他不认为有什么必要或有直观的方法能够证明此刻的真实性,这是十分荒唐的。偏偏心底的脆弱也在此时暴露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某人的依靠——他习惯于做事,谋划,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情感。因此当从未被触及的柔软变得愈加显而易见时是令人惶恐的。他不想承认自己也在这场关系中变得依赖,他了解这种情感有时是带着极大风险的,失去的痛苦往往比得到的满足更加剧烈。就比如现在,每一次她收拢手指、肆无忌惮地将惊痛暴露在空气中时,西弗勒斯都会感到自己的心跳也在被她的梦境吞噬,恍然间也随之沉浸在这场无言的痛苦中,它没有源头,却深深植根进他的骨髓。因此必须将她拖出来。‘我们’这个词语会让他变得更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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